吴 美 霞 散 文——吴美霞

作者:吴美霞 来自:玉环潮 2009-5-26 点击数:

 

吴 美 霞 散 文


□吴美霞

 

逝去的夏天

    是夜,冰冷而干燥的空气让我无法舒适入眠。开窗,一股燥热的夏风迎面直袭,深刻地告诉我这是此刻的夏天。窗外空调水的滴答声此起彼伏。小区里的家家户户都如我一般享受着这现代文明带来的“凉爽夏日”。平日里,家里、车里、办公室里,哪里都有这么一台台机器为我们送上阵阵凉风。在享受它们的同时,你是否早已遗忘了那来自远方且熟悉的夏日凉风,那从田间、山野,不由分说痛快而清爽的凉风?这温柔的凉风拂过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的身,带走了他们一日的疲倦,留下了一方的幸福与欢笑。然——这风却离我们愈远了,
    窗外,空调水还在作响,这空气里的水精灵被人类的机器抽出、幻化后,终究还是要回归到它的本原,而我们呢?还回得去吗?那曾经吹着和煦凉风的夏天,曾经满是蝈蝈声与蛙声的夏天,它们都早已翩然离去。
    缅怀逝去的夏日,想念妈妈亲手为我裁剪的碎花小裙,它是这般的温馨。裙在我雀跃的同时,开始如水一般的流动,让我幻化成了一朵池中不断拂摆的青莲。
    缅怀逝去的夏日,还为那难忘的菜园。每年暑假,我都要为自家菜园里的蔬菜浇水。年少的我,提着大大的洒水壶,那是农家特有的一种铁制洒水壶——长长的头,中等个的身,让我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要稳稳当当提起,也是有着相当难度的。但为了给辛勤劳作了一天的父母减轻些负担,我做到了。看着经过一家人努力,而圆胖结实的四季豆、冬瓜,满心欣喜。再看那一个个玲珑可人的西红柿,且红且黄,且酸且甜,既可以捧在手里吃得汁水四溅,也可以堂堂正正炒鸡蛋、炒虾仁,成为我们桌上难得的美味。还有各色的青菜,妈妈下班后,现摘现炒,清清素素,略加些许的油和盐,出锅的那份鲜嫩清爽,是现在的这些大棚培育出来的任何蔬菜不能企及的。那样的味道,也只在儿时的夏天与此刻的脑际,一切都在慢慢逝远。
    缅怀逝去的夏天,更为那悄然离去的红蜻蜓,记不清多久没见这带着透明羽翼的风中精灵了。前些天,我为探寻她,特意去了趟玉环公园。那里的花、草很美,人也很多,但我却怎么也寻觅不到她的踪影,她那瘦伶伶的踪影。曾经在路边的花木丛中,在农村的房前屋后,随处可见的满天满地的蜻蜓,你们究竟去了哪里,为何此刻的我难觅你的芳影?也许,热闹只属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你已随那涅槃的凤凰在另一方水土上自由飞翔。
    窗外,路灯的光照射到水上,闪闪不息,如父母摇摇篮的手。倦了,我便又入梦了。那曾经的夏天,也只能在梦中一次次去萦念,只是梦醒之后,心里明白,那样的夏天已在昨日的风中飘远。

古城的女人

    古城——一个玉环人口中所谓“山头”的地方,每一天,这里的人们都比城里的人吸着更多的地气,更早地见到阳光,更早地开始一日的忙碌。
    当东方的天际微微泛起鱼肚白,那痕弦月犹挂空中,然——清冷的幽光却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夜的衣裙也渐渐从东方褪去。而此刻太阳却悄然晕红了漫天的云霞,村子里的公鸡已早早地立于墙头,如战场上吹号角的战士,鼓足了劲,雄赳赳,气昂昂地吹起人们一日奋进的号角。这号角中气十足,山谷里的小动物瞬息间从睡梦中苏醒过来,舒展开了腰肢,活动活动休整了一夜的胳肢与腿脚,林子里,慢慢热闹起来了。村子里,女人们也升起了炉火,为即将出门的劳作的丈夫和上学的孩子烧饭,欢快的炉火在贤慧勤劳的女人的拨弄下越发显得欢悦,噼里啪啦的声音伴着木柴的清香味幽幽溢满了整个山村。
    打点好家人的早餐,女人便拿着衣服到屋前的溪水边洗衣去了。瞧!潺潺的溪水边已有几个中年妇女在清洗衣物了。搓,用力地搓,一绺乌黑的秀发随着搓衣的节奏前前后后地晃荡着;捶,使劲地捶,那些衣服便放肆地喷起了水花和泡沫。搓完捶完,就着河水毫无忌惮地冲去白色的花絮,偶然间,随风飞过来些笑言片语。很快,一件件洁净飘香的衣服,便开始在旭日映照下,在晨风中竞相舞蹈。
    回到家中,丈夫已然吃罢早饭出门劳作了。而憨态可掬的小儿仍就他的甜甜美梦不愿醒来。母亲纵是百般不忍,却也还是唤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穿好衣裳,待洗刷完毕,母亲早已将准备好的早饭——一碗粥,一只咸鸭蛋放在了桌上。看着孩子匆匆吃罢早饭,背上书包时,不忘叮嘱“肚子饿了,书包里放着一个鸡蛋,可以拿出来吃。”哦!淳朴的母亲啊!你的爱总是萦绕在孩子的方方面面。
    映着旭日的光辉,迎着清晨的凉风,哼着欢快的小调,带着父母的殷切希望,孩子开始了他一日的学习。而母亲也开始了她一日的辛勤。
哦!古城的早晨是忙碌的,古城的女人是淳朴、善良、美丽的……

祭奠童年

    人们常说多与孩子们打交道的人不容易老,然——时常穿梭于孩童之间的人也不免会常常感念于自己那段已逝的童年,曾经也与他们仿佛大小时的那段美好时光。
    每每想起这些,都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慌感向我袭来,这股力量在我的体内,逐寸逐寸地弥漫扩张,让我感到一股透彻心扉的窒息与无助,急切地想要摆脱、逃离,却悲哀地发现我已无处可去。时光里一些厚重而沉淀的东西,已在悄无声息的静默中,滑过了我的脸,我的身,我的心。留下了我已长大的痕迹。是啊!在时光的洪流里,我们终究是逃不脱的,时光之轮虽然缓慢但坚定的进程,就如此地在众生无可奈何之际,在一路飞扬的尘土之中,无情碾过。
    又是一年“六·一”时,看着孩子们欢畅地蹦啊,跳啊,嘴里大声哼唱着《欢乐的节日》时,我突然感慨了。是啊!如此欢乐的节日曾经也属于年少的我。那时的我,白白的,小小的,站立于蓝天白云之下,灿烂地笑着,笑着,这笑声荡漾于天地之间,这笑声盘庚于脑海之中,永久都消散不去,这笑声携着我重回那已泛黄的记忆,让一切又新鲜如初地晃过我的脑际。
    年少的我,曾是那般的直接——开心就笑,痛苦就哭,没有太多的掩饰和做作。也许,孩童的灵魂是原始的,真实的,较之成人的虚伪、功利,它显得如此的弥足珍贵——生命永恒的本真也只定格在那一刻,那已逝去的一刻。
    仿佛童年的一切都是这般的美好,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金色的阳光之下——还记得,与同伴携手登台演唱《种太阳》时,共同为祖国,为人类祈祷的一份份美丽祝愿;还记得,我们厮赖在电视机前争着看葫芦娃、蓝精灵和机器猫,梦里常跟着唐僧师徒一同去西天取经;还记得,每次在班级里做眼保健操时,总喜欢在第一节和第四节时,偷偷睁开眼睛从指缝里看看检查的同学来没,老师来没;还记得,喜欢用纸叠个东西南北,然后在后面写上乱七八糟人的名字,或好或坏——捣蛋的人总喜欢全写上坏蛋的名字,接着跑去问同伴要什么,几下,最后得到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名称,但却留下一片嬉戏欢闹之声,还记得……所有的一切都已凝固在时间的大潮中,成为了今生的缅怀。
    而今的我们却已真实的生活在曾经的“理想”之中,无眠的城市在虹霓与喧嚣中依旧彰显着浮华和不安,它已不再沉静。孤独的我们也只能蜷在墙角,一遍遍与影子呢喃着那已逝去的童年——亲切、感动,亦满带无尽的回味!
    日里,不应该为此而奏出一曲奋进铿锵的生命之歌吗?


    
    秋——古之贤人每到这一时节,便开始悲怆:屈原说“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宋玉说“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曹丕在《燕歌行》中也说“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秋叶飘零,及物及人,悲从中来,正如陆机在《文赋》中所言的“悲落叶于劲秋,喜柔条于芳春”,物之枯荣引发心之悲喜,这是常理。然——我在欣赏了古人的那些为祭奠即将逝远的残秋而发的一份份感慨之后,觉得秋——她亦有另一种难言的美。  
    为了欣赏她的美,从一叶悄然滑落的这一刻开始,我便敞开我的心扉,虔诚地用我的心与她静静相对,相会……秋啊!你可知,此刻我静默着,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方回眸,好让我在那一泓明澈的净秋中尽赏你的神韵。 
    十一月,秋意已浓入肃杀,光秃秃的柿子树的树干上颤颤地缀着几片不肯就去的枯叶,瑟缩地打着旋儿。然——火红的柿子却依旧笑迎着秋风秋雨,任你风吹雨打,那火红却硬是不减半分!哦!这鲜红的血的颜色教会了我,对于生活,我们需要无限的激情,任是你一波又一波,喷袭而来的困难也罢,挫折也罢,我们谁也不可以放弃对生与对美的追求!    
    在飒飒的秋风中,“无边落木萧萧下”,而独有那苍劲的松柏却依旧在枯木丛中笑寒风。春夏在那百花烂漫的山际,松柏只是默默无闻地消融于其中,只能做个衬托,但他却从未觉得半分委屈。而此刻,平凡的他,却格外显眼,哦!泰然而立的松柏,你教会了我,无论何时何境,我们都要从容淡定地看待身边的变化,只要你一直都在认真地做着自己,总有一天,你会收获你应得的。 
    那为了鲜花而默默奉献了自己所有的绿叶,在送走了无尽绚烂的鲜花之后,此刻,毅然地从枝头飘然而下。落叶啊!我深深陶醉于你那种毅然落下的坚毅之美。你连最后一刻也是这般的悲壮——将仅剩的骸骨都化为了春泥,以期花儿在来年能开得更加绚烂。哦!漫天飞舞的落叶,在你划亮了秋的梦儿的同时,也为我的心儿打开了另一扇窗。让我看到了,原来人的一生可以在平平凡凡之中筑就一道更美的风景!    
    哦!伟大的秋,美丽的姑娘,你虽不会言语,但你却用平凡而真实的语言告诉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个又一个深刻而又至诚的道理——热爱生活吧,朋友!
    上班路上
    开学了,收拾好玩了一个暑假的心情,上班去了。
    经过热闹非凡的石井菜场,车子在城中路上慢慢远离这一片繁华,早起赶着上班与上学的人们各自匆忙的神色,从车窗外一个个掠过我的眼网。慢慢地,车子在三合潭处与大麦屿车“分道扬镳”了。
    沿着熟悉的盘山公路,没走多远,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目的绿,那涌动着生命的色彩在瞬息便征服了我。那峰上是层层叠叠的树木,但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爬山虎,这些爬山虎似乎是要抓住这夏天的尾巴,极尽所能地渲肆着自己,放纵着自己。这绿色精灵们在旭日的映照下,斑斑驳驳。一阵风拂过,这绿色的海浪,一层接着一层铺卷而来。啊!清晨,这大自然便给了我如此的馈赠,我有种莫名的感动。我感谢有这么一个机会,让我可以如此亲近这一方的山山水水。此刻,我有了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只要存在,她就是一种美丽,每个生命她都有权力为自己的生命,为自己的美丽而舞动。
    车子经过几个大弯,到了三合潭隧道口上方,看着下面的车子一辆辆忙碌而井然有序地开着,我知道,那是与我一样的人儿为着工作,为着生活,又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而我比他们幸运的是——有幸在上班之前还能领略到如此一番美景。而这番美景还在继续——因为我一直认为我工作的地方,是一幅美妙的山水画。
    很快,到了仰天湖——一个极诗意的地名,让人联想到那无瑕的天鹅与那圣洁的仙子。晨曦下,人与马路、大地、山峦互相歆合的亲切,是这般的深刻。这里虽然没有天鹅与仙子,然——此刻,却上来了一小伙上学的孩子们,他们带着阳光上来了。哦!他们不就是那天使吗?
    车子继续在山道上行进,早上习习的凉风岚岚地从窗外、从山野间携着草的清甜,花的芬芳,野林的爽气,撩拨着我的整颗心。使我全身都涌出难以言喻的舒泰,怡然和飘飘欲飞的快乐。哦!上班路上,我的心如风一般悠游在这广阔的山野间……
    进入古城,首先呈现在你面前的是一片高高低低的茶园和那肥沃的红土地。虽然此刻的茶园没有了春日里的热闹,独自寂寥地屹立于山头。然——她亦有一种难言的静寞之美。仿佛在静静地守护着这一方的子民。这肥沃的红土地,以自己的所有养育了这一方百姓,为他们带来了无上的收获。而今天,古城的人民们也凭借着自己的勤劳和智慧,创造出了一份属于自己的财富。
    过了茶园,不稍会,便到了校园,看着一张张熟悉的笑靥,听着孩子们亲切的问候声。呵!老师的感觉一下子全上来了。在青山碧野的怀抱中,在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靥中,我开始了一天愉快的工作。

    冬至过后,冷空气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侵袭了这一方热闹的水土。
    清晨,坐车盘旋于上班的曲折山路上,映入眼帘的是如雪后般的景致——满目的白:纵横交错的阡陌,排列有序的瓦片,如蛇一般向深山处爬腾的山路,孤零零的草垛——寂寞如古堡,沉静如秦俑——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寒冷不是说不出来的,而是自然地从田野里,山林中流淌出的。
    哦!有霜的早晨,大地上,一片沉静。一路上来,当窗外的肃静慢慢爬上我的心头时,车窗也在不多时后,悄悄浮上来了一层薄薄的白雾。用手轻拭,霜的天下瞬间便以更逼仄的姿态进入了我的视线。顷刻间,唤醒了我的所有感官,让我以更细腻更灵敏地去体味它的美妙。
    水——这一大地的精灵,在光与热的反复作用下,幻化成各种不同的形态。美仑美奂的雾,飘逸挥洒的雪,玲珑剔透的冰,都是它的存在。而霜则不同与它们。它只在寒冷的冬日早晨才出现。这些水的分子经过一夜在空中自由的曼舞。清晨,她们累了,脱去了舞衣,轻轻地覆在了万物之上。如为大地披上了一件纱般的衣裳。此时的她不同于雪,她是这般的含蓄,似有似无,给人以无穷的想象,在那茫白的空缺处。
当第一缕阳光吻上这些舞娘的脸庞时,娇羞的她们便半掩着面庞亦步亦趋地离开了大地,离开了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重回天寰。
    当大地褪去这一层圣洁的外衣时,陷入眼穹的又是些残败的花木。然——除了经受不住严寒洗礼的残花败叶之外,亦有些不屈的精灵——苍劲的青松依然傲霜挺立,腊梅依旧凌风啸笑。而霜的光临,不过是对她们的又一番滋润而已。枝上残留的水份亦是霜对这些无畏的勇士们的馈赠。
    阳光的映照下,枝叶上霜的残存——精盈的水珠折射出的万般绚丽,为这冬日的早晨,平添了如许无穷的乐趣!

我所寻找的“家”

    有幸因为教书这一职业,让我走进了这片远离城市喧嚣的大山,同时也让我走进了流淌着大山汁水,富有灵气、淳朴、天真的孩子们的世界。
    当我第一次走进这个美丽而整洁的校园时,孩子们沸腾了。他们热情地对我说:“新老师好!”这一声声真诚而亲切的问候,让我忘却了坐车时那山路十八弯所带来的疲顿之感。当我真正走上讲台与他们面对面时,看着孩子们一双双充满渴望与兴奋的眼睛,我被深深地震撼了。我知道那是对知识的渴求,对真善美的向往。面对这一切,我备感压力,也真正意识到肩头的责任之重大。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不仅仅属于自己,还是属于孩子们的。我的一言一行都将对他们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此刻,我有了更深的体悟。
    作为一名小学语文教师,我喜欢中国的文字,更喜欢被这些灵动的文字打动的感觉。因此朴素地希望孩子们也能获得这样的体验,以此获得生命力量的不断壮大。平日里,我除了给孩子们讲授书本上知识之外,还将那些曾深深感动过我的文章、书籍,推荐给学生,或是干脆在课堂上与他们一起分享。每一次阅读这样的文章,都是我与孩子们一次心灵的洗礼。向往美好,渴盼温情,恋慕感动,应该是人性恒远的追求,也应该是语文应有之义。
    在适时处,我还与孩子们一起分享我的快乐——将我发表于报刊上的作品与学生一同分享。这对他们来说,是种莫名的鼓动。原来,写作、发表离自己并不遥远。榜样的力量慢慢开始发挥它的作用了。渐渐地,孩子们被感染了,自己动手写的欲望越来越强了,他们在这种表达欲望的驱使下,一篇篇充满真情童趣的文章出来了。看着孩子们稚气的文章一篇篇在报刊上发表,我欣慰地笑了。
    我将继续用我的所知,为他们的前行,带去微薄之光,让他们知道语文课堂是他们“梦”的故园,而身为一名语文教师,我将继续守望着这片儿童心灵的故乡,童年的读与写应该为孩子们埋下美丽的种子,这就是我所寻找的我和语文的“家”。

夏夜怀想

    今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信步来到阳台上,抬望眼——哦!一痕宛如金弓的弦月正寂寥地悬在空旷的夜空中,旁边还流涨着些许灰白的浮云,散乱的星子在流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地发出些清冷的光。几阵台风过后,那一同而来的大暴雨匆匆洗去了玉环入夏以来的炎热,习习的晚风凉爽地从身上轻轻掠过。
    月光下,回想起十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然——以前的天总是透亮澈净得多,即使在夜晚,而此刻,只有在大风大雨的洗礼下,才能重回那时的纯净了。那时老家的前面是一片畦田绿野,清河流水。每当夜幕来临时,青蛙和蝈蝈们便开始了它们的联欢。一声声,一阵阵,此起彼伏,携着夏草与泥土的清香味,款款而来,触摸着脸颊,也顺势拂去了大人们一日劳作的疲惫。
    匆匆吃罢晚饭,我们叔伯家的几个小孩们便三五一小伙地各自搬出自家的小凳,再一起协力搬出爷爷的竹躺椅——这躺椅的表面早已被爷爷的汗水浸得是光滑异常,颜色也由早先的青绿色变成了如今的黄紫色了。但在躺椅的中间处却有一条别样的竹片,显得格外突兀。那是我前一年,突发奇想,把爷爷的躺椅当跳跳床,在上面蹦啊跳啊。终于,有一次不小心跳断了一根竹条,父母责怪我太过顽皮,但慈祥的爷爷却啥也没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便自己动手劈了片竹条放上去了。以后,每一次看到这躺椅,都会对爷爷产生深深的敬意。摆好躺椅后,年长一些的堂姐便拿出火柴,在躺椅旁点上盘蚊香,当丝丝的青烟开始悠悠飘起,我便喊着“爷爷,爷爷,你快来呀!”等爷爷一躺定,我们几人便拉着自己的小板凳围坐在老人的身旁。
    爷爷虽然年岁已高,但是熟知很多新奇的事儿。除了给我们天南海北地讲述一个个新鲜而又离奇的故事外,更多的时候还是给我们做谜猜。这些谜语都是用闽南方言做的,不仅仅句句压韵,而且形象生动。每每一听猜谜,大家伙的兴致就特别高,因为这可是考大家的真本事。也就是这一个个鲜活而又地道的地方谜语,带我们进入一个又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那是离我们生活很近,却是我们从未用这种方式更加深切地领略过的。也是这猜谜,极大地丰富了我们夏夜纳凉的夜间生活。那时的人们,在夜间没有太多的节目。村子里有电视的人家都屈指可数,更别提KTV、私家车什么的了。屋旁除了几声犬吠与切切的虫声外,就只能听见我们祖孙几人的说话声与不时发出的朗朗笑声了。
    当爷爷为我们做出猜谜——“牛角弯弯,背脊花斑,篮子提提,尾巴荡荡”,“四角轻轻,有声无音,无人对口,句句分明”……我们挖空心思地去猜这口耳相传了几十年的乡土谜语的谜底时,那急于想知道答案,但又不能直接叫爷爷说出谜底的紧张劲儿和同伴们个个苦思冥想的带来的压迫感,折磨着我们这些小子。于是乎,在认真猜了几个之后,仍猜不出来时,我们便开始漫天胡猜,还猜不着,便央求老人给点提示:是吃的还是用的;活的还是死的……通过这样一步步缩小范围,竟然也能给我们猜出些许。那种猜中时的欢愉感和随之而来的成功感,让猜中的小孩着实可以乐上好些时候。后来才知道,原来儿时的快乐是那样容易可以得到满足的。而那快乐又是那么真切而简单,隽永而绵长……
    已是深夜了,夜凉如水。慈祥的爷爷在十年前安祥地离我们而去了,我们也早已搬出了那破旧的老屋,那屋前的畦田绿野,清河流水也已消逝不在了,所有的一切都逝远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那不灭的回忆和今夜这清冷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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