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长 林 散 文

□叶长林

西 山 烟 雨

    当我单车骑到西山时，恰是雨后初霁的下午。西山更显英姿勃发，层峦叠翠，山林幽茂，苍松挺秀，山隙间的清泉似一匹白练下泻，七转八弯地沿山脚顺溪坑一路欢腾而去。小桥上镌刻的诗句“碧水光前滚滚来，青山浴后层层起”不谛是这情景写照。
    如果说在西山外面是双眼被绿迷惑了，现在更是全身心都被绿色困住了。站在小道中间，夹裹着你的是那高大的樟柏、青秀的幽篁、缠绕的藤萝、碧绿的小草。于是呼进去的气息就带有绿意了，听到的天籁声也带有绿意了,那么清新而又舒畅。“沉醉不知归路”，要不是放牧的牛叫声和放养的鸡鸭嬉戏声惊醒了我，我就不禁忘却了一切。蓦然回首，才发现了这里还有农家掩映在青山绿影中，构成了生趣的小桥、流水、人家山野风光。我不擅长丹青，但偏喜好这萧疏别致、自然相宜的“山居写意图”。
    美总是要被发掘的，不管是经意间还是无意中，不论是自然美还是人文之美。西山也被开发了，依山势径直往上，就到了雅名为“三潭茗园”的园圃。园子主人的构思颇具匠心，以青翠的西山为屏风，尽情地把地盘勾勒成江南风味的园林。进入园内，当中一块绿色如毡的草坪铺展在面前，映入眼帘的是纵裂沟纹的凌霄爬满了假山，柔条纤蔓，随风飘舞。沿一条草中小路往下坡走，真可谓一步一景，一处一园。这儿是雀梅林。生长强健的雀梅树藤蔓绕石攀岩，枝叶斜展横出，疏密有致，飘逸豪放。那儿是在炎夏群花收敛之际却独自绽放的紫薇园。紫薇树干古朴光洁，树身若微小触动，枝稍颤动不止，有“风轻得弄影”的韵味。这儿又是一处石榴圃，石榴正在怒放，花繁似火，引人入胜……园林无水不活，园子主人引西山溪水进来，在园子当中和下坡各掘了两个小池，池旁置放太湖寿石，广植花草树木，有高大的榆柏、低矮的栀子、状如火把的火果等。整个园内湖光石色，花木扶疏，鸟鸣清脆，有花有果，有香有色，使人疑似来到了桃源仙谷、阆苑仙境。
    穿过一架迎春枝条萦绕的篱笆墙继续往山岗走，就能见到一株株耸立着的昂首翘天、老树新叶的龙柏。旁有一盆盆树桩盆景，枝叶删繁就简，树干虬曲有力。山坡上有黄顶黄柱的竹舍，想必也是为营造园林而建的吧，散落在如烟如雾的杨柳风中。漫步全园，觉得园子就如西山本色那样，没有名山大川显赫的声名，没有富有意蕴的人文掌故，更没有奇异的地形地貌，只因位于小城城西一隅而得名，以致于从陈屿岭隧道穿出穿过的人们熟视无睹就毗邻着的这座山。不过这也好，总是先有大自然的美和趣，才有以后自然和人文的融合美。我想，西山也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被西山吸引住了的原因在于它那天然的绿。当目光随山岭移到山脚，铺天盖地的绿向你袭来，心灵刹那间为之一震，瞬尔恬然适得。是的，谁不会被这人类的生命色所深深打动呢？返回时，我遥望西山，或许是暮秋时分岚气氤氲的缘故吧，山川草木俱化为烟雾了，西山正笼罩在绿绿的烟雨中。

江 南 写 意

    江南有写不尽的春意。江南的春雨飘洒潇然，“风送满长川”，淅淅沥沥、不疾不徐地朦胧了整个大地。江南的风不温不火，和煦恬淡地如母亲的手抚摸着万物。江南的草早早穿过严寒的封锁，绿莹莹得令人魂消心醉。江南的柳啦、花啦，此时已是烟雨迷离，花团锦簇，诗人苏轼望到了江南情景是：“春未老，风细柳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唐朝诗人白居易深为江南春景着迷：“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江南的确让人留连忘返，因为“风到了这里就是粘，粘住了游客的思念。雨到了这里缠成线，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
    江南温柔可亲。那些粗糙雄健、各具风格的石砌木铺的小桥，和着“雨霁高烟收素练，风晴细浪吐寒花”的淙淙流水，与依水而居的河畔人家，构成了独具韵味的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图。水里的周庄、水氲的乌镇、水柔的西塘……衍化着江南的柔和缠绵、述说着江南的风华优美。置身处处是水的世界的江南，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母性的亲近感。久居江南的人们丝毫不会感到厌倦，旅居江南的过客不会感到烦闷。江南特有的美感如流水般绵绵不绝的吸引住了人们的视线与心灵。
    江南又是澄静透明的，她虽不比江北晴日多，但别离了烟花三月的“杏花春雨江南”，看到江南的景物十分的清澈亮美。譬如江南月，清月满西楼时，“云落开时冰吐鉴，浪花深处玉沈钩”。在晴光潋滟的时候，更是“天净水平寒月漾，水光月色两相廉。月映水中天。”若把身心荡漾在一轮明月轻洒下的银辉里，举头望月圆缺几时休，不免涌起一股思乡、思亲之情。江南雪，虽来得迟，但“轻素剪云端。琼树忽惊春意早，梅花偏觉晓香寒。冷影褫清欢。蟾玉迥，清夜好重看。”更把江南银妆素裹得分外雪亮清润。江南还有“黄云黄锦似当年”的油菜花，“风月影徘徊”的江南竹，……不管如何缤纷，色彩却十分鲜明，成为美仑美奂的江南一景。
    江南又是缠绵悱恻的。江南大地上到底演绎着多少个动人的故事，已不复得知。不过，那杭州西湖断桥上飘过的许仙与白娘子携手的身影，只有七夕在鹊桥相会的七仙女与董永，还有苏州的才子故事，都是人们所熟悉的，它们亦真亦假，亦梦亦幻，结局有的是中国式的“大团圆”，有的是凄凉无奈，但俱被埋在了江南的烟雨中，年少的年长的，恐怕心碎了才会弄懂。
    江南如酒。望不尽的四时美景，时时让人“醉卧春风深巷里，晓寻香旆小桥东”，所以无须寻找江南，我们已身在江南心醉在江南。

记忆深处是桃源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陶渊明描述的文句，分明就是我眼前所见之景。我游历此地，已是暮秋时分，一条溪坑从山里一路曲折盘亘到脚边，不过已然是条旱溪，溪坑内方圆兼济、棱角分明的鹅卵石历历在目，铺满了整条溪坑。溪岸也是乱石铺路，行走在溪岸上，有点欣赏郑板桥书法之感，生出自然野趣之美。沿溪岸一直往上，只见绿影飘荡，碧波涌动，那是山风送爽，把小溪四周围的的依依杨柳、高大樟槐舞动得如团烟雾。透过层层绿障，我看到了不远处一大片的桃花林，数亩山地上密植了许多的桃树，从它们褶皱的肌肤，粗壮的躯干，纵横的枝丫，可知桃林有很长的生活历史了。那么大片的桃树林，到明年阳春会怎样呢？“桃之夭夭”，娇艳欲滴的花儿缀满枝头，偶有山风吹过，便会“落英缤纷”，把簇簇枝头、“芳草鲜美”的草甸染成了粉红的山林。
    我有点沉醉在霎那间臆想出来的美景中，但山中不时飘来的清音，似在提醒我此时正是“无边落木萧萧下”的时节。但青山依旧，回望环绕的山林，依然茂密葱茏，绿意盎然，它张开双臂，将方圆数里之地揽抱在怀里。如此空旷之处，却少有人迹，只是些附近村民在此筑地耕种，我站在这里，像是来到了无人问津也无人能寻觅得到的桃源。一则传说证实了我的想法，相传被明成祖朱棣诛九族而不改初衷“具有台州式硬气”的方孝孺，曾带领家人避难于此地。这兴许是一种可能，这在现在就非常幽静之处，在明时可能是“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与世隔绝之地，更可能是理想的避乱安居的桃源了。
    其时，我正在当地求学，熟悉当地掌故的教《文选》的老师极力向学生们推荐此地，要大家看一看，寻一寻，赏一赏。现在回想起来，这没有风景名胜之地，在当时直至现在都非常值得人们驻足连此间，哪怕是呼吸一下深山中的新鲜空气，聆听潺潺的溪水流淌之声，观看粉红的桃林与碧绿的青山，都能从喧嚣的城市闹境中解放身心。在日益工业化和城市化中，这样的城市“绿心”恐怕难以寻觅得到了。
    岁月的飞逝，模糊了我的记忆。但记忆深处，依然有这幅萧萧朗朗的图景，婉约清丽，富有诗意，当我吟诵古文华章或是观赏山水画时，这种记忆便鲜活起来了。多年以后，我曾无数次到求学过的这座城市，却不想去见记忆深处的桃源，一则过去这么长的时间，在这座到处高楼林立的城市中已“不复得路”，再说，城市的开发力度很大，我常想，这片记忆深处的桃源是否安在？

怀 念 竹 园

    自以为岁月能令我淡忘许多往事，可在我记忆中的某个空旷地带，依然长着茸茸密密的竹林。那随风摇曳的倩影，那风梳翠叶的清音，都是我最熟悉的，又最能引起我无尽的遐思……
    家乡的旧居是座小庭院。步出庭院的柴门，经过小桥流水，便到了占地约两亩的竹园。一堵长满了青苔、褪掉了岁月颜色的矮墙，把千竿修竹圈围在里面，自然而然地构筑成了很有特色的园林。
    竹园在家乡是道独特的风景。当天边微露一丝鱼肚白，那“啁啾”的鸟鸣声就唤醒了沉睡的人们。将要出去劳作的人们站在自家门口洗漱时，一群麻雀最先冲出竿竿劲竹，在空中盘旋，“唿哨”一声便飞向觅食嬉戏的地方去了。晨光下的竹林是很美的，一抹晨晖，涂在浅色竹叶和亭亭竹竿之上。而一到落日西沉，夜幕悄然四合，又是那群不安分的麻雀打闹着回到它们的窝，告诉人们又可以进入甜蜜的梦乡了。
    竹的踪影在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在我的记忆中，印象最深的就是隔个三五天总有人来买竹，父亲便拿着柴刀陪他走进竹园。经过东挑西选，对准满意的青竹底部，左斫几下，右斫几下，终于，一竿青竹猛然倒下。父亲把伐下的青竹拖到自家庭院内，然后用柴刀剔除旁枝杂叶。竹子是伐不完的，每当开春时，一场雨，又是遍地春笋。雨后的清晨，我踩着湿漉漉的、散发着新鲜气息的泥土，挎个小篮子，尾随父亲挖笋，父亲对着探出尖尖脑袋的春笋挥锄下去。不一会儿，篮子便装得满满了。
    竹园是我们兄弟几个儿时的乐园。夏日炎炎，幽静的竹园，正是纳凉消暑的极好去处。烈日当空，蝉鸣声嘶，我们兄弟几个就拿张草席走进竹园。躺在席子上，有密不漏光的竹梢挡住热辣的阳光，凉爽的清风拂过，把我们送入怡然的梦境。一觉醒来，不觉已是日斜西边了。平时，竹园是我们游戏的场地，扯几根枝叶扎成一个圈，戴在头上，循着竹与竹之间的空隙匍匐前进，一场“战争”便开始了。在竹园里更好玩的是在两根青竹上系条绳子，人坐其上，两手抓紧两边青竹，随着充满弹性的竹竿的摆动，就是“荡秋千”了。整个人随着此起彼伏的晃悠，整个身心伴随“咯咯”的欢笑，皆融入少时的童趣中了。
    竹在中国文化中，是多种意象的象征。听母亲讲，我家竹园青竹是伴随我们家搬迁而枯荣的。第一次，父母离开家乡一月有余，满园的青竹像依恋故人似的，竹叶渐渐变黄，竹竿不再挺拔，整个竹园黯然失色。终于，父母又回到了家乡，整个竹园像举行欢迎仪式似的，叶变青，枝迸芽，竿挺拔，呈现出勃勃的生机。每当讲到这，母亲总是说：“竹有情啊！”第二次举家南迁，我还是懵懵懂懂的少年。等我长大成人回到家乡，走进曾经极熟悉的竹园，呈现在眼前的是陌生的稀疏萧条的景象。
    每次搬迁总会失落很多，于是我给自己刻了两枚图章——“竹”和“叶”，在方寸之间深深地钤印上自己魂牵梦萦的绿色。

两 枝 笔

    我所说的两枝笔，绝非是插在口袋里的两枝笔，而是指用笔来写作。只不过，上班时间我用笔撰写公文，夜晚空余时间我用笔文学创作。
    从任教转向从政，概因我业余创作出来的作品还行而被领导相中。因此到镇政府上班，自然安排到秘书科工作，再到县某部门工作还是从事文字工作。秘书，说白了些，就是靠“笔”吃饭谋生。为了把我手中的“钝笔”变成“尖笔”，写出领导满意的材料，我大量阅读理论杂志，以它山之石攻玉，另外则不停地写作，短至百字的信息、文件，长至数千字乃至上万字的总结汇报材料、领导讲话稿。头一年任秘书下来，竟然写了二十多万字的材料，足够出版一部书。通过“这枝笔”，我逐渐从文字工作的门外汉，转变为较能熟练驾驭文字的秘书。
在忙完白天手头的工作后，我没有忘掉另外“一支笔”。能将自己对生活世事的一点感悟，付诸文字，我认为是一种享受。因此，不论工作多么繁忙，不顾多么劳累，仍坚持一有点感悟就坐下来，挑灯夜书，让自己的思想感受流淌成曼妙的文字，让自己的胸臆抒发在篇章段落里。有时拿自己的拙作去发表，看到自己撰写的文字印成铅字，心里也感到高兴。
    写作公文需要理性思维，文学创作需要形象思维。前者文字要求准确、简洁、实用，后者文字要求形象、优美、生动。就从两者谋篇布局来说，也有点“风马牛不相及”。尝闻本城有位诗人，也有两枝笔，不过是真的插在口袋里的两枝笔，一枝笔专门用来写作公文材料，另一枝笔则写诗歌，如果哪天要写诗歌，不慎拿错了笔，就断然写不出诗来。而我无形的“两枝笔”，绝然不会“撞车”，倒因为公文写作与文学写作对文字共同有感悟能力，互通互补，相得益彰。只是有些领导有时候不满意我写的公文材料，不免咕囔了几句：“还是散文写多了。”
    一位师长曾谆谆告诫我：“不要只顾‘这枝笔’，忘掉另外‘一枝笔’。”意即“两枝笔”都要兼顾。我一直把这位师长的教诲作为写作生涯的座右铭。公文写作在某种程度上是我谋生的饭碗，当然不轻易言弃。在物欲横流的世界和文学事业日益下滑的今天，谁敢把文学创作作为自己的事业和谋生的手段呢？我不敢而且没有这个能力。因此我真钦佩本城谢氏父女三人，竟能靠文学创作挣稿费过上工薪阶层生活。在练好公文写作“这枝笔”的同时，我想我不会丢掉另外“一枝笔”，因为文学写作已成为我生活爱好的一部分，我舍不得丢掉它。

养 鹦 鹉 记

    有日，途经花鸟市场。看到一家鸟铺里，那些虎皮鹦鹉们红喙绿衣，小巧可爱，顿生爱慕之心，遂买了对鹦鹉，一雌一雄，放在鸟笼里带回了家。
    这对鹦鹉的到来，无疑为我们家增添了许多生趣。空阔的楼宇里时不时响起它们清脆动听的歌声，甚至有时连我们清晨的美梦也是它们唤醒的。在倾听悦耳的鸟鸣声中，家人都似乎感觉到与大自然的丛林同在，赏心悦目。
    夏日闲居，本已烦躁，特别是在狂吞闷读了教育教学理论书籍后，已近傍晚时分，更觉头昏脑胀，于是便提出鸟笼，同鹦鹉一同散心。其时，阳台上的有些花开得正闹，粉白相交，妖娆一片。鹦鹉见了，顿时焕发了灵气，上蹿下跳于鸟笼之中，欢呼个不停。看到它们那个高兴劲儿，我的心情也顿觉轻松了不少，夏困一扫而光。
    鹦鹉的伶俐可爱赢得了全家人的钟爱。它那富有灵气的叫唤声，似乎时时提醒我们勿忘给它们添食喂水。连平时素不喜欢养花弄鸟的父亲也对这对鹦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除有时亲自给鹦鹉喂食外，还时不时提醒大伙养鸟。不知是我们惯坏了它们，还是鸟儿向往自由的天性，它们居然用尖尖的喙和弯钩似的爪儿啄开了安放食槽的小门，兀自飞了出来。那时，我上楼正准备给它们添食，却发现鸟笼空空如也，不禁惊呼：“鹦鹉不见了。”家人们闻声上来，发现那对鹦鹉停在鸟笼边的竹竿上，家人顿时对鹦鹉形成了合围之势。慌乱之中，竟忘了关紧窗门，我在情急之下也竟忘了鹦鹉的“利器”，伸手就去抓抱一只鹦鹉，一只鹦鹉被我牢牢地抓住了，手却被划出一道小口子，另一只则在慌乱中飞出窗外去了。
    一只鹦鹉孤零零地呆在鸟笼里，我明显地感觉到了它心底的悲哀，因为动听的歌声明显地少了，甚至有时候是沉寂。过了两三天，正埋头书卷的我，蓦然又听到久违的动听且一唱一和的鸟鸣声。出去一看，那只飞走的鹦鹉正倚在阳台窗门上，慢慢地移进来。我尽量不惊扰它，让它在同伴的呼唤下，重新回到它原来的“家”。果不其然，它自己飞近了鸟笼。这时，我才关紧了阳台的窗门，这对“家人”又重逢了。
    再没有比失而复得更使人高兴了。
    于是，我们更加疼爱这对鹦鹉了，悉心照料它们，甚至幻想它们能生下可爱的“小宝宝”，这是因为当初买鸟的时候，卖鸟的人如是说。平静安宁的日子过了好久，这容易使人丧失警惕，在我们的意想不到中，这对鹦鹉冲破了樊笼的束缚，双双逃之夭夭。直到有一天，我看到有只鹦鹉站在阳台上逗留了片刻，已是骨瘦如柴，毕竟是家养的鸟儿适应不了野外生存的环境。这回它飞回来，可能它对原来的“家”有点留恋吧。等我又一次想把它唤回家时，它却扑楞楞地飞走了，从此不见踪影。
    从此，我家再没养鸟。

竹    馨

    能养在居室内的花草，大多精巧雅致。那瓶竹子，绿油油的竹杆张着几片绿油油的狭长形的竹叶，几枝相拥在瓶内，便成一小簇竹林，绿盈盈得惹人喜爱。妻刚抱回家时，我初不知其名，不是文竹，也不像水竹，后询问同事，才知道竹名居然带有吉祥之意，名曰富贵竹。
    富贵即安，这种世人普遍拥有的安居乐业的心态，在养竹的经历中得到了体验。其实对富贵竹来讲，说养很不确切，它无需我精心呵护。竹子刚带回家时，几枝竹子伴着鲜花插在瓶内，既无水又无土，我还以为它就像旁边昙花一现的鲜花而已，短暂的美丽过后便憔悴不堪，最终扔进拉圾堆。但妻说，不要小看它们，养得好，在室内至少能活几个月。果然，没过几天鲜花都凋谢了，竹子却依然挺拨俊秀。养富贵竹的窍门也是问过别人才知道的，那就是只要往瓶内盛水，于是我便依样画葫芦，然后把它搁在茶几上置之不理了。
    花草枯荣，这是很自然的事。依水而生的竹子头几天出现了竹叶枯萎，但在我修剪去几片枝叶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里都是郁郁葱葱的。同事们说，当瓶内缺水时，切忌给它换水，只要往瓶内添水即可。这样几番下来，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了瓶内水中绕满了细细的根须，几乎布满了瓶中有水之处。那原本孤零零的竹杆在没有阳光雨露的恩泽下，在没有土壤提供的丰富养料下依靠自身力量，在底部每一竹节处长出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靠吸收水分就能生存。再看它的枝杆越蹿越高，竹叶越长越密，充分展示着自己旺盛的生命力，这让我惊叹不已，想不到在家里居然养了时尚的水生植物。
    竹被誉为花草中的四大君子之一，因为“竹生有节”，“竹节心虚乃君子”，故而历来被人们视为情操高尚的象征。郑板桥有首画竹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借竹抒情，意味深长。而今富贵竹长势茂盛，节节攀升，望着那节迹突出、节气分明的竹节，让人不由心底生出些感悟。
    随着天气渐凉，由秋而冬，时间如白驹过隙，漫长而严寒的冬季随之到来，在万物萧条的时节，望望窗外渐渐满目苍凉，看到这瓶绿色盎然的竹子，却依然是苍翠有力，保持着春天气息，心里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暖意。这瓶竹是今年教师节时，妻所在班的小孩子送妻祝节日快乐的。这瓶竹安放在茶几上，直觉得少了分“富贵”，多了分温馨。
                                  
雨中登黄山

    昨日天还是好好的，秋日艳阳天高云淡、惠风和畅，让远游的我们心情舒畅无比。哪知今日却是风萧雨疏，骤然变了脸。
    就在我们还在要不要登黄山的犹豫之间，在导游的“黄山四时皆景”的鼓动下，准备了雨具开始黄山之旅了。黄山在我的心目中，是座“圣山”。虽然黄山没有多大的“佛宗道源”，但是黄山奇妙的胜景，多年来扎根在我的心里，变成了我的精神领域里的望之弥高的精神高峰，我心里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早日登上黄山。因此，就在黄山脚下的停车坪到缆车点这段盘山公路上，我的心一个劲儿地想，黄山到底是座什么样的山呢？对黄山的景仰及对未知的心理好奇，虽然山麓盘跚，人有点晕眩，心潮却一阵阵地翻腾。十几年的心底膜拜，一朝变成了真实的现实，怎能不叫人兴奋呢。
    到了黄山之上，我们已然分不清哪是烟、哪是云、哪是雾了，整个人罩在袅袅的轻烟淡霭之中。行走在黄山道上，迎面扑来的是一阵紧一阵慢的烟雨之风，虽不狂烈却让人噤寒入骨，于是个个疾步登山，趋之若骛，自然没了好的心绪去观赏途中的风景了。再说此时的黄山犹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害羞的小姑娘，不肯把她壮观秀美的一面展露出来，电视、课本、宣传片等媒体介绍的奇石景观俱消散在烟雨之中，什么“猴子观海”、“仙人指路”、“金鸡叫天都”啦均见不到。以致于我们站在山的一边，导游指着对面介绍有什么有什么，在我们眼里虚无缥缈，只想快点走到山的另一处，好寻觅到真真切切的美景。这样，我们偶尔见到的景点虽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但美得朦胧空灵。就说玉屏峰那尊卧佛吧，侧卧迎客松畔，显得特别宁静安祥，充满了神奇、大气，我站在玉屏峰的平台上，面对高大的卧佛，在轻烟淡雨中，渺小的我心里跪拜了下去。即使有许多游客噪吵不已，心绪却澄静得很。在雨中登黄山，虽不见黄山雄美，但见黄山之幽美。
    不是吗？黄山松在雨露中尽情地舒展躯干，她们的肢臂舒长优美，躯干挺拔俊秀，尽情展现着孔雀开屏、凤凰涅磐、送迎游客等优美姿势。早就知道云海是黄山的一大奇观，那是晨初黄山上太阳东升时特有的美景，但烟雨笼罩着的整座黄山，烟气萦绕在游人的左右，放眼望去，四周围云雾蒸腾，白浪滚滚，正构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蔚为奇观。
    我们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欣赏雨中黄山特有的韵味，脚下的路不断地提醒着我，黄山是高峻的，必须时时小心。且不说黄山处处峰回路转，石径高低不平，单就许多路紧贴悬崖峭壁，加之云雾紧锁深谷，深不见底，让人不觉心惊胆寒，不由加快了脚步。在我印象中，这趟黄山之行，最险峻的莫过于“百丈梯”与“一线天”了。一下一上均垂直在90度左右，通道狭窄，看去仅容一人上下，最宽处也只容纳两人行走。并且只有两边的突兀的岩石作为护栏，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突兀的岩石，人行在湿滑的石道上，就像失去了保护的孤独无助的婴孩，惶恐不已。但人潮如过江之鲫，上去的人流与下来的人流蜂拥交错在一起，慌得导游直提醒要有谦让精神，终于一行人在跌跌碰碰中通过了“百丈梯”与“一线天”，这才体会到黄山自古奇险美。
    待次日，天已放晴。此时的黄山应是“日破云涛万里红”，我们不能一睹真容，但回想起昨日烟雨迷离中还有万人在游，黄山真是“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雨中登黄山也是不虚此行。

山  之  方

    从温岭大溪入甬台温高速公路的路上，朝车窗左边望去，就能见到一座状如屏风、平整高大的山，这就是方山。也许它与我平时所见的棱角分明的山峰有不同之处，它的特色犹如磁石般地吸引住我的视线，令每次经过这里的我禁不住朝它望去。终于有一天，我携友同登方山。
从外面观方山，其壁立千仞，四周围俱是悬崖峭壁，仿佛有把利剑把它削劈得如镜子般平整光滑，十分险峻。进入方山之中，到处是危峰兀立，奇峰深谷，怪石嶙峋，让人感到奇险无比。
    不同的险峰组合在一起，巧夺天工，就自然而然地变幻成了奇妙的景像。我们渐进景区途中，在举头俯首的不经意之间，不用你多费神思，惟妙惟肖的大自然雕塑就映入了你的眼帘。这是昂首长啸的雄伟的“狮子峰”，那是哪位文豪搁笔沉思的“文笔峰”……最多见的是神态庄重的“象鼻峰”，最有逸趣的当数“牧牛峰”，一个天真可爱的“儿童”手执“牛鞭”，正驱赶着“数头牛”，让人叹为观止。方山可谓一步一景，魅力无限。
    方山系北雁荡余脉，素有“小雁荡”之称，聚集了雁荡山幽奇之美。峰回路转，我们穿行于层峦叠障中，时不时进入玲珑曲折的峰岩之中，盘曲幽深，恍若踏进迷宫，不一会儿眼前又是豁然开朗，满目苍翠，茂林修竹与青山碧岩交相晖映，顿有“独秀峰边翠作堆，幽栖如入小蓬莱”之感。尤其是方山的枫树湾内，到了秋冬时节，满山红叶，桂花飘香，令人陶醉。山若缺水则无灵气，方山内有一梅雨瀑，瀑流不大不急，却清澈舒缓，泻入潭中，梅雨潭因明朝尚书谢锋年少时曾在潭边苦读而闻名。
    俯瞰为台，仰观为峰。到方山之顶，犹如来到了空中平原。四百余亩的方山山顶平旷如野，平直如砥，形如方盒，这也是方山得名缘由。相传汉朝汝阳人周义山有道术，在山顶缚茅跌坐，开辟平整山田，后仙逝为紫庭真人，所以山顶之田也称仙人田。站在方山之顶，一览众峰秀色、山间四时之景，可极目温台两地，又可看海上日出，无物可障目一览无余，与刚才在山中所见判若两境，可谓“峰回尘境隔，花落洞天幽，巅首临琼池，天台与仙聚。”
    曾记得有次我赴温州，因天大雾车由高速公路改走国道线，恰好经过方山——南嵩岩景区，其时雾气朦胧，阵阵浓雾随着山风扑面而来，远处青黛色的山峰被云雾缭绕，犹如披上一层纱幔，影影绰绰，时隐时现，一切都是虚幻缥缈，方山仿佛幻化成了一座可望而不可及的仙境了，云缠雾绕，犹如升腾起朵朵袅袅淡淡的白云，渐渐的，汇合成壮观的云海。云海翻滚，慢慢地遮盖了整座方山，我们要识方山真面目，看来只有深入此山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