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麂行踪 碧海寻梦

作者:潘明贤 来自:玉环潮 2009-3-16 点击数:

 

南麂行踪   碧海寻梦
  

□潘明贤

    六月的天气,时而风雨潇潇,时而赤日炎炎,叫人难以揣摸其善变的个性。我们几位文友早就相约,趁周末结伴前往南麂岛,去寻觅那一片远离尘嚣的宁静和自然纯朴的本真。到了出发那一天,老天爷阴沉着脸,还下起雨来,似乎在考验我们的自信心。可这年月谁怕谁呀?我们抱定一根筋:不到南麂非好汉,不愁老天不赏脸。

    初尝晕船的无奈

    当年,我们在一望无际、起伏如浪的腾格里沙漠,驾着军用卡车,以车代船,体验在大海中冲浪的感受,刺激之后留下的是全身心的轻松。可那浪毕竟是定格的模型,那海毕竟是无水的旱地。今日,我们到瑞安登快艇,从飞云江闯入东海,直奔南麂岛,亲身体验迎风斗浪的真切感受。
    窗外,两岸林立的高楼大厦已随着奔流的江水淡出人们的视线,海水渐渐地由澄黄变成了碧绿。快艇如一头狂妄不羁的鲸鲨,面对一排排涌浪的重重阻拦,毫无畏惧地突破重围,奋勇向前。船底不时传来“砰、砰”沉闷的撞击声,与坐在飞机上遇到逆向气流和坐小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越过减速杠的感觉一模一样。涌浪不时重组反击,时而将快艇高高托起,时而又将它推入波谷。而快艇朝定目标,勇往直前,一次又一次地击败涌浪接踵而至的猛烈进攻,将其粉碎成满天飞溅的水花。
在大洋广海同舟共济,同一艘船上的人自然就成了一个团队。大家仿佛组团参加盛大体育赛事似的,一同欣赏快艇与涌浪的惊险角逐,个个成了现场目击的拉拉队员,为快艇每一回合的胜利齐声喝彩。几个同行的小孩大声地嚷嚷:“好玩!好玩!”
    一来二往,几起几落,对晕船的人来说,就不觉得那么“好玩”了。有人开始叫头晕,有人三两下就翻江倒海般地呕吐起来,有人后悔:“早知道这么难受,就不来了。”
    我以往渡海上岛从不晕船,可这次却感觉异常。头盖像被套上了紧箍圈似的,胀得难受,便顺手从前座后背的布袋里掏出塑料袋,捏在手上,早作防备。坐在边上的郑志平提醒我:“闭目养神,调整思绪。”
于是,我闭上眼睛,尽可能不去想象窗外的海浪怎么汹涌澎湃,快艇斗浪的场景怎么惊险。可我的脑海里浮现的一幕幕场景却始终离不开海,无非是从此海到了彼海。我想象着:外公生前出海打鱼,在茫无边际的大洋广海遇到这样的风浪肯定是常有的事,他们是怎么安全作业的?当年从没打过海战的东北大兵在渡海解放玉环沿海岛屿时,是不是因为晕船而战斗得那么惨烈?周航等老同志当年在驻守洞头时遭国民党军队偷袭,一个营的兵力打到最后只剩下几个人,又是怎样避开敌人的视线,以门板作船,渡海回到温州报告敌情的?敬佩之余,我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随着船身不时的上下腾挪,我的心一时被提得高高的,一时又被重重地摔下。而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仿佛在催促着我快点加盟。我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要挺住,决不投降。”可这哪能光凭一个坚强的信念了得?一口苦涩的胃水直冲喉头,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我两眼泪水夺眶而出,说不清是懊悔没有坚守最后一刻,还是庆幸多了一份人生的切身感受。
    我只觉得四肢无力,身不由己地歪靠在前座的后背。心想:反正做了“俘虏”,就任凭你摆布好了,大不了再来一次。这样一来,反倒减轻了几分心理压力。可回头想想,又觉得好笑,怪不得俗话说:“好汉怕懒汉,懒汉怕死汉。”没想到不经意间也当了一会“死汉”。
    上了码头,头还是晕乎乎的。到宾馆冲了个凉水澡,才精神些。可中午就餐还是没胃口,一小碗饭扒了几口,就不想继续了。我仔细观察同行的队友,就我、徐君和方刚的未婚妻做了“俘虏”,其他四男六女个个都是好样的。
    可别笑话我们经不起涌浪的折腾,像张一芳这样出海打过鱼的“老渔民”,这次也有不适的感觉。
    凭老张的经验,我们几个晕船的得多喝点鱼汤,养住胃口。果然,此时的鱼汤比任何时候都鲜美。
    寻找失落的记忆

    避开午时烈日的嚣张气焰,我们稍作修整,待养足了精神,然后直奔大沙岙海滨浴场。
    中巴越上大沙岙后的山岗,碧波荡漾、金沙铺地的海湾就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整个海湾就像是一个宽大的浴盆。这里的海湾,论大小虽比不上广西北海的银滩、海南的天涯海角、浙江普陀的千步沙,可作为海滨浴场,无论是周边环境、水质沙质,还是安全系数,都要超过前三者。
    其实,老家玉环也有许许多多的海湾,也曾有过许许多多的金沙滩和银沙滩。沙滩以海湾为依靠,海湾因沙滩而得宠,朝夕相依,同存共荣。我不知道海湾会不会也像人一样有生理机能,随着岁月的流逝原本就该变得衰老,甚至走向毁灭。时隔数年,也不知怎么的,昔日曾热恋过的金沙银滩衰竭得这么快,怀里再也兜不出碧水金沙,满身污泥浊水,有的已不复存在了!
    扑面而来的阵阵凉风将我带回到大沙岙海滨浴场,我仿佛觉得那凉风就是从海底冰库透出来的,扑灭了我迫不及待下水游泳的兴致——担心湿身上岸会给凉风有个乘虚而入的机会。
    我不知道同行的文友作何感想,其结果绝大部分也和我一样无意下水,“骑燥岸讲白话”,我们自称为“白族”。老张毕竟是“老渔民”,衣服往沙滩上一丢就下海了,加入了“水族”。
    当然,来海滨浴场的大多加入了“水族”行列。他们或在水中游泳、泼水,或在沙滩上堆沙、打排球,玩得不亦乐乎。欢声笑语和着涛声潮音飘过两岸山坡上的树梢,在海湾上空蓝天白云之间回荡。
    看到人家在水中戏嬉,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读小学时那一幕幕令人难忘的情景:那是解放二塘合拢不久,塘坝内原先大片的滩涂成了盐碱地,筑塘围垦取土之后留下了一个个方形的小水塘。水塘里残留着一些大坝合拢时来不及回归大海的小鱼小虾。暑假里,小伙伴们结伴去摸鱼,也想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为家人增加一点鲜活的美味。到了目的地,大家脱了衣服就跳进水塘,想方设法将塘水搞浑,让小鱼浮出水面,然后用网兜一捞,就将小鱼生擒过来。我们一边齐心协力,一边开玩笑说自己这班人整日“浑水摸鱼”。而我一不小心,脚下一滑,从边上半人高的地方滑向水塘中心的深处,塘水一下子漫过头顶,随即进了两口苦涩的咸水。那时,我还不会游泳,幸亏身边一个会游泳的伙伴将我往岸边用力一推,才保住了我的小命。打那以后,我下决心要学会游泳,别说游出多少水平,起码在危难时刻可以自保。
    每当下小海回来,我们就在老家门前那条倒映着天光云影的长河中戏水,将满身污泥连同劳作的困乏冲洗得一干二净。在伙伴们的指点和帮助下,我从抱着木桶学“狗脚弹”开始,到抛开木桶学“狗爬”,渐渐地学会了游泳。长河不仅是父辈们灌溉田园的水源,也是我们小伙伴戏水的乐园。
    如今时过境迁,长河如一条身受重创等待死亡报告单的巨蟒,奄奄一息,成了藏污纳垢的臭水沟。岁月的创伤写在它的脸上,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涌上我的心头。
    我多么希望谁能有回天之力,将南麂岛的大沙岙复制到我们玉环岛,也让昔日伴我度过快乐时光的长河重见天光。
    我们下榻的宾馆位于上百亩村,虽然偏僻了些,却落得个安静。虽说宾馆是办在村子里的,但除了宾馆附近住着几户老农,周边七八里内几乎看不到其他人家,住在这里如同住在深山古寺里一样清静。
    清晨,雄鸡以实足的中气和嘹亮的歌喉打断了我的黄粱美梦,窗外袭来阵阵清新的空气引诱我早起出门。我不好意思打扰还沉浸在甜美梦乡的同室文友,独自轻手轻脚地起了个早,顺着平整的山野马路散步。马路上只遇到三四位与我同住一个宾馆早起晨练的其他团队的游客。
一路走过,莺啼蝉鸣,一阵阵芳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这声音,这清香,是多么的熟悉啊,是儿时随爷爷、爸爸上山种地、打柴时听到闻到过的。闻到这清香,要比坐在空调间喷上空气清净剂舒服得多了。
    这里的山山水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纯自然的,用如今时髦的话说“是野生的”。“野生的”才是本真的,才是有益身心健康的。常住在城里街头的人哪里会切身体验到这种神仙般的感受哟!

富有灵性的奇石

    我们下榻的南麂山庄迎宾楼,与南麂岛主景区三盘尾万景园仅隔了个海湾,可从这到那要跑好长一段山路。从“三盘”字面,我们可以推想其山道弯弯的状况,再加上个“尾”字,给人的直觉特别的遥远。
在东南沿海居民的眼中,观音菩萨是最受人敬重的。于是,导游带我们拜访的第一位神圣就是观音菩萨——不要误会我们是上哪一座神庙或是寺院去求神拜佛,那是老爷爷老奶奶干的活,不关我们年轻人的事。实际上,在这里很难找到一所寺庙。在这里,观音菩萨也像我们上路值勤的交警一样,任凭日晒雨淋,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岗位,护佑着一方平安。
    你瞧,那屹立在大海边的六座奇石不就是观音菩萨和唐僧师徒的化身吗?观音菩萨端庄地站在对面临海的礁石上,唐僧一见领头合十作揖;孙猴子很有礼貌地跟着师父躬身行礼;猪八戒或许是因为肚皮太大难以弯腰,直挺挺地站着张嘴嚷嚷向菩萨请功;沙僧还来不及放下肩上挑的箩筐,便默默地低头弯腰;白龙马或许是走得太累了,趴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观音菩萨。仔细一看,猪八戒的头顶上还蹲着一只乖巧的灵猴,也学着人样拱手下拜。所以,有人称他们是“唐僧取经”,也有人称他们是“猴子拜观音”。
    由此,大家开始漫话“西游”,分析吴承恩《西游记》描述唐僧师徒加上白龙马五人相聚参拜观音菩萨会在什么时候。因为五人先后走上赴西天取经的道路都有特殊的背景,观音菩萨不可能作战前动员。相聚后一路上历经磨难,在观音菩萨出手相救的时候,又都是缺这位少那位的。大家认为,最理想的答案是在取得真经之后的某一个时段。所以有人提议,不如把这一组群像起名为“终成正果”来得贴切。
    记不清是何年何月何日,岛上来了许多高人,都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技艺,一比高低。要不然,岛上怎么会留下这么多比试的迹象?
    你看,有人挥剑斩石,把一块坚硬的巨石劈成了三块。左边一块裂得特别厉害,歪邪着,似乎即将就要倒下,可经历了上千年的风风雨雨还是这个样子,显示出刚强不屈的韧劲。
    有人将一块巨大的鹅卵石高高举起,搁置在一块方形巨石的边角,乍看摇摇欲坠,却始终不会掉落。
    有人用掌发功,在大石头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
    武有武道,文有文法。有人在如削的石壁上作画。这边绘就了一幅线条、层次、构图都很精细的山水画,那边又画了个俄罗斯美女的头像。是不是还留下什么作品藏在什么别的地方,就不得而知了。
    闻听高人献技大比武,谁不想一睹为快。这不?狮子、大象、海龟结伴而来,可能是因为起得太早了,选了个高坡养起精神来。
    一只黄色皮毛的大熊猫因为肚子太饿了,就把山上的芦苇当青竹,想美美地饱餐一顿。平常被我们称之为“国宝”的熊猫都是黑色的皮毛,或许它是黑熊猫的变种吧。但在这座远离内陆的海岛上,它照样是稀有的“国宝”。
    最可怜的要算这位老太太了。看到别人携儿带女地前来看热闹,而自己的儿子出海打鱼都几年了,至今未归。可怜天下父母心。她天天站在海边,盼呀,等呀,望断秋水,始终不见儿子的踪影。
    有人发问:“岛上怎么有那么多像馒头、方糕、桃子的石头?”导游解释说:“这是当年当地老百姓送给民族英雄郑成功的水师作粮食而留下的。”
    说说笑笑,虽纯属戏言,却让人感觉南麂岛的奇石是有灵性的。
    留住了灵石,也就留住了南麂岛的本真,也就留住了南麂岛今日蜚声中外的名声,也就留住了南麂岛未来发展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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