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桶河轶事
□ 李德琴
里岙原是个偏僻的小村,明末清初,海盗猖獗。村民自筹钱物修筑沙岗,以抵御海盗。岙呈米桶形,所以又称米桶岙,除了东南一隅的海滨沙岗,四周青山环抱,高耸云天。岁月荏苒,沧海桑田,等到我们这一代,米桶岙早已改变了昔日的面貌。 岙中有条穿流而过的小溪,北边的叫下溪,西边的叫上溪。下溪直通米桶河,河两岸街道平整宽阔,民居密集,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和商贸中心。上溪由水库直奔而下,途经新中国成立后修建起来的幸福桥,横穿米桶河,再与外边的水网沟通。 米桶河发源于十里开外的古城峪,它清流碧秀,款款而来,水波荡漾着绿草的清香。水面虽然不宽,但昼起云霭、夜映玉盘,南北通衢、鱼鸥翱翔。 清晨,是小河最恬美的时候。无风时,会顺着河面飘来纱一样的雾霭,当第一个赶早人的水桶打碎镜一样的河面时,轻纱被揭开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涟漪搅碎平静的水面,各家的水桶把河水的清冽带回自家的水缸。 赶早市回来的人们把新鲜的鱼虾拿到河埠头清洗,河水中带了一点腥味。家庭主妇们淘洗米麦,浑浑的淘米水诱来了贪嘴而又胆小的小鱼。 太阳爬上了山顶,金碧辉煌,两岸河埠头响起了一阵阵劈劈啪啪的棒衣声,没过多久,被竹竿撑起的湿衣就会在晴空下飘荡了。 白天,是河面最忙碌的时候,来来往往的船楫橹相竞、川流不息。 晚霞缤纷的黄昏则是一天最壮观的时候,过往载货的大船,外出的小船纷纷回埠靠岸,踏板在人们沉重的步伐下,吱呀作响。岸边的商店、酒楼、茶馆就燃亮灯火,人头攒动,劳作了一天的男人们纷纷来到河边,掬起冷清清的河水洗去一身汗泥和疲劳,河边一下子成了男子汉的世界。 米桶河并不总是那么温存,也经常会发怒。每年夏秋,台风来临,特大暴风雨袭击家乡,连续几天滂沱大雨之后,河水猛涨,黄泥汤般的洪水漫上了大街,分不清哪是河哪是路,一座座民宅都成了水中人家,小船漂到各家门前,只有那一座孤立的桥顶向人们标示着河道的位置。 水多了是灾难,水少了也是灾难。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天灾人怨,连续干旱,河水干枯。迷信的人烧香去“求雨”,不信邪的人们叫喊着“抗旱抗到地球底”,打井抗旱。有人在河底中央开挖深沟引水,深沟没水了,便在沟底再打井,好不容易挖到了沙眼泉。清泉从沙子缝中汩汩地渗出,一会儿可以接上一碗。“有水喽,有水喽!”人们提着各种盛水的工具排成了长队。 经过洪涝和干旱的磨难,家乡的人们在米桶河下游修筑了一条排洪入海工程,解除了涝沥之苦,又从10里开外的古城峪修筑水库,劈山开渠引山泉水到双庙,大大减轻了旱灾频发的状况,家家户户吃上了由深山里直接引来的自来水。 近几年,家乡已经变得更加日新月异,蒸蒸日上。随着新农村建设、工业化的发展,一片片良田变为厂房,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原来凹陷的米桶岙变得突兀了许多。生活节奏加快了,汽车、卡车、摩托车代替了原来河面上的小船。水面平静了许多,但出现了吐着刺鼻气味的浊水。往日清澈见底的小河变得不堪入目,鱼虾早已绝迹。急切于发家致富的人们在汲取米桶河的营养时,却用未经处理的废水污水来回报。人们不能再用米桶河的水了。 人们期待着发展和富裕,更盼望再现青山绿水。虽然米桶河已经狭窄如溪,但我坚信:还米桶河清净亮丽的日子一定会到来——只是等待的时间越长,付出的代价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