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叶和根的故事

作者:张大有 来自:玉环潮 2009-1-7 点击数:

 

 

阿叶和根的故事

张大有        

 

一支工程建设队伍开进港湾,在滩地上安装各种各样的机器。渔村女孩阿叶只在电影电视看到过的这些机器,比村里那台铰鱼粉机不知大出多少倍;并且明明当当地耸立在她的眼前,耸立在她家门前的滩地上。

有一天这些机器转动起来了,转动起来的声音让阿叶家这个宁静的湾边渔村变得喧嚷热烈,让听惯了橹声咿呀的阿叶觉得是一种非常好听的音乐。阿叶爱听这种由金属构件的转动和碰撞发出来的悦耳的声音,没事了,就搬个凳子,坐在自家门口,听这种声音,想自己的心事……这年阿叶十八岁,高中刚毕业。

阿叶看见离她最近的是一台整个身躯都会转动的大机器,它吃进去很多很多石子、沙门和水泥。滩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包的这些石子沙子和水泥都是为它准备的粮食,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运来。它把这些吃进去,经过轰隆轰隆的转动搅拌以后吐出来,被传送带送到一条铁轮上。大铁轮上一座高塔,通过一根粗大的管子把这些拌料一直压下去。阿叶首先想到这台机器象她家那只馋嘴的猫,吃多了鱼腥杂碎会从嘴里吐出些东西,那些被送到铁轮上的东西稀里糊涂的就象“猫吐”。

过了几天,阿叶看见大铁船挪了位置,潮水退后,滩涂上出现一座巨大的圆柱形石墩。大铁船把那些“猫吐”变成石墩了。

阿叶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去站在这台大机器的旁边,参与制造被她称作“猫吐”的东西。原来那些机器也是需要喝水的。阿叶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坐在遮阳伞下为通向机器的一根水管开关阀门,一个月能拿四百元。阿叶和同村的藕和荷一起,被村长带着在工程经理那里领到这个任务。藕和荷给这石子和沙子的车子发票子。

管着这台机器的一个小伙子叫根,二十出头,阿叶上班就能遇着她。根管那台机器的进料和运转。机器停下来的时候就是吃料的时候,一转动起来就要吃水。阿叶听根的口令,叫开就开,叫关就关。闲时阿叶就用眼睛看根,大眼睛忽闲着看根,根不知道。

不当班的时候,有一次根去找阿叶。根给阿叶讲一些混凝土的道理。阿叶似懂,又似不懂。她想我拿一份工钱就是让机器喝水,你不喝水了吐出来还是石子沙子和水泥的干料,给你喝水了吐出来才是“猫吐”;才会有圆柱形的石墩。那天阿叶感觉到自己的工作很重要。阿叶抬头看见根正用眼睛盯着她看,阿叶的脸上不由得飞起一阵绯红。

根管搅拌机,阿叶管给它供水,平时配合的很不错。阿叶也聪明,一两个月下来,阿叶已经熟练到用不着根发口令,就能估摸该关阀门了。但阿叶还是得听根的,他是工长。这期间,大铁轮不断地挪位,这些石墩不断地出现,一直溜儿向海湾水深的地方伸展过去。

有几天根回他住的城里去过休假了,阿叶象是丢失了什么东西似的,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根回来后,阿叶在家里包了鱼肉水饺给根带去。根说我从来没有听说鱼肉还能做成馋子皮啊!阿叶说好吃么?想吃么?以后想吃了就说一声,什么时候想吃什么时候就给你做!这天,根给阿叶讲了很多工程建设上的事,讲自己参加过的几项大工程。阿叶知道,根原来是一名大学生,毕业于一所有名的工程学校。是夕,晚霞格外绚烂。阿叶坐在根身边,见根衣服脏,说:“根哥,把衣服脱了,我洗。”一声根哥,把根吓了一跳,也不肯脱衣服。阿叶便不依,调皮地搔根的腋窝,根仍死死掩着衣襟。阿叶嘴皮一噘,转过身去。根大笑着说:“好了好了,我脱就是。”

不久,圆柱形石墩齐崭崭地一溜儿长高了。根说,这就是桥墩。上面还架成了水泥钢筋的栈桥,一直向远处延伸。根被派到桥的尽头,在港湾深水处施工。根说要在那里造码头了,是给万吨轮停靠的船码头。那里风大,也不时有浪花飞溅,那里不象陆地上,女孩子不能支。原来根管的这台机器,阿叶还跟着,任务是在原来堆放石子沙子的地方造集装箱堆场,工长也换了人,阿叶和根便很少有见面的机会。阿叶经常望着根施工的方向,阿叶看那个方向时,一双大眼睛依然忽闪忽闪,却分明多了一份焦虑,一份渴盼。

过了一年,阿叶十九岁。码头造得差不多了,根回来,见阿叶,不觉一惊。阿叶亭亭玉立、胸前耸耸的,一双大眼不再天真、凝惑,似乎在深邃中蕴藏着些许成熟和深沉。两条辫子不见了,乌黑的头发瀑布般正泻,风一吹,吹到根脸上,根闻到一种香味。根心跳,似乎想起什么,不敢看阿叶。阿叶不管,两眼紧盯着根。阳光静静地洒在港湾滩头,海风吹来,金色的泥沙闪亮而跳荡,灿灿生光,象阿叶的眼神。阿叶看看四下无人,上前走近一步,根不由得后退一步;阿叶又上前一步,根接连退了两步。那情景让太阳看见也觉惨然。

“根哥,听说高考要破了应届的惯例,明年我想再去考大学,也学你这个专业!”根没有说话,眼睛闪过一道光。阿叶打开背着的挂包,说:“天冷了,这是我给你买的毛衣,试试合适不?”说着,递过毛衣。根接过毛衣,没动。阿叶扭过头去,根这才脱去外衣试穿,根想起那个傍晚阿叶搔他腋窝的事。阿叶腼腆地等他说一句暖心的话。想不到根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拣一块小石头压在沙上,说:“挺适合,谢谢你!”转身离去,丢下阿叶一个人在沙滩上。夕阳下,沙滩上的沙白白的铺到很远,阿叶的心似这残阳,落寞着。

以后几天,阿叶没能见到根。阿叶到码头上去找,找不到。一个工友告诉她,根被派到一个港口大城市的一个工程去了,那个工程要做好几年的。阿叶又打听那地方,工友告诉她那个城市的名字。阿叶知道,正是那个城市,有她向往的工程学校。阿叶似乎悟到了什么。

不久,这里的工程结束了。阿叶、藕和荷和工程的劳动合同也自然终结了。

第二年,阿叶考上了大学。就是她向往的那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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