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日月潭
小时候上地理课,翻到宝岛台湾这一页时,一个美丽的名字嵌入了我的脑海——日月潭。
七月的台湾文化交流之行,最渴望的自然是心仪已久的那一泓碧水。然而,谁都知道,日月潭受去年“九 .二一”集集地震重创,余震持续至今,所以,坐在观光车里,前往日月潭时,我觉得自己更像冒着未可预卜的危险,上战场去见一位未曾谋面、大病初愈的友人。
沿途隐约可见地震后的凄凉景象,一栋栋民房间会突然冒出巨大的碎石堆,不由人想象那里是不是仍埋着不舍的灵魂。整整齐齐的防震棚掩映在绿树丛中,却看不见一个人影。经过九老山时,郁郁葱葱的巍巍青山,却裸露着一个个灰白色的山头。听台湾朋友说,“九 .二一”地震当晚,很多人都听见山在哭叫,一夜间山头的树木草皮全被震掉了,好象悲痛的人一夜之间便白了头一样。
离开公路,通往日月潭的山路上,更显得冷冷清清,没有遇上同行的一辆车或一个人,只有我们这一辆不知恐惧的车子,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般冲进深山。好在,满山满坡的槟榔树上那灿烂的花儿、累累的果子,传来同样天真无邪的银铃似的笑声,让我黯然的心里透进了一点点阳光。
当我第一眼看到她时,我一直提得高高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在午后的霏霏细雨里,日月潭,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惨不忍睹,而是静静躺在远山葱茏宽厚的怀里,那样的安详,那样的柔美。
如果说山水有情,我相信是因为人先有情,灵山秀水便感应了人的情意。一滴滴极小极小的雨,极轻极轻地落进了碧绿碧绿的水里,像一颗真诚的心正在打动另一颗真诚的心。极清极清的水里,开出了一朵朵极小极小的水花,像一份纯净的心情正在响应另一份同样纯净的心情。
在我们明眸相对、心心相通的刹那,雨停了,阳光透过水墨般时浅时淡的云层撒下来,金色的波光一下子便展开了动人的笑靥,不经意间,一条彩虹已经缓缓浮现在雾岚朦胧的远山前!我已经记不起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过彩虹了。“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也许明知我从隔海相望的西子湖畔来,日月潭竟如此善意地展现了她西子般的美仑美奂。
就像给古代的女子看病,隔帘搭脉无济于事,走近了,才真正看得出日月潭花容失色。潭心拉鲁岛上的月老祠倒了,所有的树也倒了,寺庙的一级级台阶都被折成了 V字形,连我们住的涵碧楼听说也要重建了……即使如此,日月潭仍毫不吝啬她的秀美,怎不教人更心痛不已,更在心里多一分对她的珍惜?
夜色阑珊时,我一个人在靠水的落地窗前站了很久。长发在微风中轻轻起舞,是我和日月潭互道晚安的方式。我将记着这一天,公元二零零零年七月十日,农历六月初九,今夜当新月如钩,今夜当月色如水,我没有看见月亮,但我知道它在云后看着我们,看着所有的炎黄子孙,她会听见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正以最最虔诚之心祈愿:虽天灾无情,而人祸可避,愿日月潭永不再遭创伤,永远美丽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