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的栏杆(外五篇)

作者:虞素琴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8-8-26 点击数:

 

 

(虞素琴散文)

救赎的栏杆(外五篇)

□虞素琴

 

救赎的栏杆

    从卫校出来一直呆在那个十分偏僻的乡下医院。每天七个半小时上下班,从事医生的职业。工作着是美丽的,白衣天使头戴神秘的花冠顾盼生辉,而我这么多年来凭海临风顾影自怜,一条河流照见面色发黄的村庄,暖昧的阳光罩着青青河边草。
    一个人在乡下似乎呆得太久了,意识上得了一种叫感觉麻痹症。直到同事们一个一个地离开,我才开始察觉自己的生活已经重复得太久了,我感到了厌倦想离开一下。事实上赖以生存的土壤、居住的房舍、周边的环境,这些都是我无法更改的叫命运的东西在暗中操纵,我唯一的出路就是原地踏步。
    就好象一棵树在等一朵花的开放,花已开败,结不出你想要的果,候鸟等待着季节的变换,人类的春天已经走远。我还在等待生命中的奇迹出现。我几乎每天重复着穿过一条尘土飞扬黄沙敷面的土路,它雨后的湿润、泥泞、坑坑洼洼现出高低不平。每天经过这条堆满垃圾的街头、露水市场在糟杂的人群中来回穿梭。激情岁月被无情剥蚀,幸福时光被滴水空耗,在漫长的等待中我感觉生命一天天衰老。十年二十年,守着株儿逮不到菟,我仍然一如既往地等。
    在这个被命名为家乡的地方,方圆不到四、五公里,被野花、青草、河流包围着的村庄。贫瘠的土地开满了自由的花朵。清晨鸟鸣随婉转的风声来到一片开阔的果树林,拨开草尖上的露珠,分花拂叶采摘到果子,那是我一天中最愉快的事情。当炊烟升起在大众化的炉灶吃着自家的白米和咸菜看我怎样把清贫的日子过到底。在一个突如其来的傍晚,独自到田间走走和泥土里的昆虫亲切交谈,将个人的焦虑不安潜伏在巨大的寂静中,夕阳拖着我疲惫的身子所有的烦恼一忽儿烟消云散消。当我沉浸在冥想当中被黑暗吞噬,仿佛整个人都要飞起来——谁说的:生活在别处,道路树枝样展开。
    写作源于孤独,于是我爱上了分行文字,那些飘渺的文字犹如心灵的鸡汤在浇灌我的思想腐蚀我的大脑。文字很大程度上拯救了我濒临死亡的厄运,他是精神的毒药情感的麻醉剂它恣意摧毁我柔弱的身体。在乡下我无朋少友孤注一掷,他与我非亲非故,却是我心仪的对象,就像男女之间永远都保持这种纯粹的关系。我活在这个世上根本就是滥竽充数,习诗多年这些忧伤的文字只会让我自甘坠落,充满了绝望、犯罪、失败的感觉,每天在矛盾中承受痛苦的折磨,企图从字里行间寻找出口,也许我这个人根本就无药可救。在乡下这条比生命线还长的土路,它是我一生的羁绊,等待救赎的栏杆。


生活在别处

    不久前,一位闺中密友,特意跑过来对我说:“好长时间没见你写的东西?别忘了,你是因为诗歌才被调上来的”!她冷不丁的耳语就像在我身边放了一把炸弹,确实让我震撼不已。待烟雾散去露出某个滴水的早晨,反复的滤过一下自己。这二年多来除了埋头工作,忙于生活,中间由懒怠搭桥,几乎没能够在业余时间里闲情偶寄或到方格子的林中散步,伸出手去拈花惹草让心情徜佯在山水以外的风景中。
    生活在别处!难道原先的梦里水乡早已转换成乌托邦式的精神家园?一条由曲直蔓延开来的扬长小道在疾速奔向后山的密闭花园,如今野蛇草香的路径已经荒凉。尤其是早上七、八点钟醒来,门外相对繁忙的街道,混迹的人流正处于上班高峰期,而内心必须遵守交通规则一样,下意识地截取到生活中的某个场景,记录下片言只语,无论是行数队列或句子长短,一切都在默默中进行。
    在这个城市生活,看上去表面寂静的生存状态,其实隐藏着巨大的躁动不安。理想与现实这一对冤家,金钱与欲望的反复较量,在这个道德失衡的白银时代,由时尚引领风骚的黄金岁月。内心几次遭良智的拷问,并在迷顿中警惕着醒来,坐到深夜寅时,但这并不表示可以加深知识的程度。就这样既不开灯也不阅读,只是出神地想,让灵魂离开肉体,沉浸在虚无当中。特别是在这个温暖、湿润、柔弱充满江南氤氲气息,或者月色朦胧迷幻中透出神经节的夜晚,那蓓蕾交叉繁衍的枝头,浑身被绿血洇漫的早晨,恶梦醒来大汗淋漓的在等待被救赎的那一刻,语言的宏钟大吕被谁当头撞响。
    当我们反复的自省回到“生活在语言中”。这语言仿佛就成了掐指一算的时间,它包含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无论你是生活在语言中还是生活在现实中,本身就意味着,生活在非常有限的时间中。而人的思想力,创造性,从感知到批判都是那样的贫乏缺少深层意识里的革命。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一位诗人说过的话:“写作就是个人文化语境与语言的对话”。在这样一位语言大师面前,我就是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学生,许多时候我紧张得说不出话,像个失语症的患者。而诗人很大程度上是个巫师,操作着语言的炼金术。在浩渺人生历史长河他们沉渣样泛起,当我们手捧被积淀下来的诗卷,就像是在撷取浪花一朵用来洗濯心智,阅读并欣赏期待着下一次愉快的重缝。
    生活在别处!对一个诗人而言,必定是被时光虚构的人,同时也被语言掏空的人。当他离开了语言这个环境,就如同国王失去了领土,孤独和痛苦这对孪生的兄弟,将和黑夜一起诞生,但一刻也离不开他为之吟唱的大地母亲的情感纠缠。稍许有些经验的人都认为诗歌就是“风雅颂”,而小说则是大师笔下所描绘的匕首或投枪。一个不善于舞刀弄棒的人,只会使些花拳绣腿,一个生活在别处的人,只好选择用隐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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