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水 集

作者:史洁舲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8-8-15 点击数:

 

 

(史洁舲随笔)

滴 水 集

□ 史洁舲

 

关于女性文学

    究竟是谁提出的“女性文学”的说法?难道文学和厕所一样,也有男女之分?奶奶的,提出女性文学与“男女平等”口号一样,本身就是对女性最大的侮辱哪!
    文学的第一要义首先应该是审美的,任何的性别意识都是对文学的一种强奸。那些叫嚣“女性文学”与“男女平等”的人,不正时刻提醒女性之于社会的弱势?!
    “五四”以前的整个文学史中,女性基本就没什么声音。女性在几千年的文学史中只是一个很瘦的女人,头上插朵黄花,手上拿条丝帕站在那里抹眼泪。那条丝帕就是她的文学,文学的丝帕的作用就是给自己擦眼泪。
    我们写小说,写散文,甚至写诗歌,一写到童年就会有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实际上这是和你的人生经历是融合在一起的……其实,女性的结局和归宿在于自己的独立,有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家”,你才有真正温暖的感觉,你才有自己真正的人生。

文学与现实

    人在艺术中与在现实中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人与现实的关系通常更为窘迫。这种紧张——即人的内心与现实的关系,表现在文学作品中,就成为了艺术的张力。因此,我窃以为,一个人的灵魂的冲撞和涅槃是酝酿作品必不可少的环节,同时也是一部作品的呼吸,甚至是血液。
    我一直以来急切渴求的、极其缺少的却是现实世界里自由的写作状态——一种不受原有知识体系约束的自由的、原生态的写作状态下孕育的不一定是满意的作品,但迸发的却是锐气和锋芒,像龙泉古老文化沉淀下的新生命——已经开锋的花纹钢宝剑和冰裂纹瓷器一样,可能为世人所陌生,但它的光芒却能刺痛你的眼睛!
    但我不能离开我的办公桌,不能一心一意写我真正想写的东西,甚至不能发出我真正来自心底的声音。就像我在“北极光之旅”的后记中所说的那样,更多时候,我想呐喊,却发现自己嗓音讴哑;想跳,却看见自己内心的沉重。我仍有赖于现实生活。我必须让自己把日常生活中的我与那个始终掐着文学脖子不放的我严格区分开来。这是我必须面对的、类似于在刑台上被肢解的虚无。
    我真愿意自己是那个沿着河流神秘而幽暗的光芒一路向上的探循者。尽管足迹斑驳,但仍要向着在风中摇曳的灯盏指明的方向做一次诗性的飞翔……

诗歌与绘画,内在的相通

    鲁迅曾说:“一切好诗,到唐已被做完。”可见,我辈敝帚自珍的无非是前人的口水。而唐诗,更像是中国人的情感符号,成了我们传统文化中一种相当凝练的共同语言,反映了中国特色的传统需求。国人在诗歌艺术的审美上追求的是含蓄、朦胧、沉稳的美感和恬静、超脱的意境。与西方的直接、浓烈不同,我们更喜爱欣赏传统诗歌中委婉曲折、含蓄深沉、棉里藏针、机智微妙的韵味。通常,诗歌语言中那种极致的玲珑和不可触及的艺术张力总是考验着我们感悟式的理解能力。那种美,是多么模糊而神秘。
    这又让我想起宁夏的贺兰山岩画。那种古朴、简约、极富概括力的线条语言,直接来源于生活,而又远远超越于生活,在表现手法上与毕加索的抽象画竟有如此惊人的异曲同工之妙!它从上古时期走至今日,依旧焕发着不可阻挡的光芒,让我呆若木鸡、瞠目结舌、无比震撼。我认为,回归本真的美才是美的极致。比如漫山遍野信手雕凿的贺兰山岩画,比如岩画中天马行空、悠远而神秘的想像力……

语言之于文学作品

    马尔克斯说,写作是同每一个词的搏斗。诚哉斯言。
    中国文学语言的锤炼,不是吹,始于诗歌也终止于诗歌。我们通常在诗歌中培养自己精细入微的感受力的同时,语言也在经历着严格的锻打。殊不知,中国当代作家中,有好大一部分小说家的前期创作始于诗歌,苏童、余华、海男、王自亮、王彪等等不胜枚举。他们细腻的感觉、超脱的想像、清晰严谨的思维、那满纸洋溢的无穷的魅力,来自早期诗歌创作中强烈的营造意象和驾驭语言的能力。经历过在诗歌语言上火光喷溅的锤炼的小说家和散文家们,他们把思想和感情交给了感觉,在语言的铺展上展示了自己非凡的功力,无形中比其他同行者多了一种无法替代的优越。同时,他们也把语言作为一种审美的特性做了完美的诠释。他们的文学作品在表现形式上并不是单纯地带有点直抒胸臆的色彩,而是在总体上呈现出十分感性的表现性功能——从现实物理世界指向人的内心情感世界。
    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的作品为什么会长期在我们的胸腔嗡嗡作响的原因之一吧。

灵魂深处的人文风景

    几年前,陈思和教授就有人拿余秋雨该“忏悔”与巴金自写《随想录》相提并论,愤而挺身表明巴金在书中一再提出“忏悔”的几点理由。作为对巴老研究多年的学者和中国文坛重量级的批评家,陈思和的声音自然让人震耳发聩。由此,也让我一窥巴金这位文学伟人独树一杆的人文风骨,领略其灵魂深处的人文风景。
    之前,没有细读过《随想录》,不明白巴金在他的《随想录》里究竟要“忏悔”什么。而真正让我震撼的是巴金所谓的“忏悔”意义。
    巴金在“文革”中的遭遇人所共知。他是在“身经百斗”的状况下,为摆脱难以忍受的人格侮辱的痛苦而不得不采取一种消极的自我麻醉的措施,以此来减轻迫害。后来巴金在自省中把这种自我保护而放弃斗争原则的行为进行了血淋淋的剖析,自认是“精神奴隶”。他是站在一个很高的精神层面进行的“忏悔”。而事实上,巴金自始自终没有在“文革”中做过一件损人利己或损人不利己的不光彩的事。他遭受的人生灾难贯穿了“文革”始末,但他还是在灵魂深处挖掘自己的伤疤,亮出自己在此中的怯懦表现,以此反思一代知识分子是如何在权利的压迫下丧失了自己的人文精神底线……
    由此可见,余秋雨该不该“忏悔”,与巴金身体力行的“忏悔”,不可同日而语,有着质的不同。
    直面阴霾,拷问灵魂,以自己的社会良知敞开胸膛的赤诚之心,试问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大勇气、大胸襟,现当代文坛中能有几人?
    或许惟有巴老爷子!

在我的书桌前坐下来

    在我的书桌前坐下来,我几乎已经可以触摸到内心的沉着与宁静了,就像一滴水投入到汤汤的河流中去。
    书们,散发着各自的香气。那些文字,也开始雀跃着朝我奔过来。我知道,我逃不过自己热爱文字的命运,就像一部粗糙的作品逃不过自己的命运。我所能做的,只是等待,耐心地等待所有的答案像诗句在时间的河流深处一一浮现。我更知道,一个寒冷的人需要温暖,而文学总是让我通体明亮。我是否应该挣脱浮躁的锁链,一路向上,不断奔跑,以我深沉的呼吸和含泪的热情去爱这个世界?尽管我清楚自己的贫瘠与困顿,像一个残疾人急需各种各样的滋养,但好在仍有文学的浩淼可以让我的灵魂得以安顿……

我为什么活着

    我的老师曾以此为命题写下一组诗。
    我也常在追问这个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太重了,我越想越恍惚。
    或者,生命的意义只存在于探究和寻找自我的过程。
    又或者,人的存在本身是荒谬的,他只是造物主无聊时的玩偶。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对生存意义的一种莫大讽刺。
    尽管我渴望完美,可为什么完美的人让我望而却步,有明显弱点的人反而让我感到亲切和真实?
    世界在不停变化着,人的苦恼永无止尽……

精神家园

    可怜又可怕,整个社会喧嚣着,像一个乱哄哄的菜市场,所有的人都在漫无目的地奔忙,一边声嘶力竭地累积财富,惟独忘了自己的精神家园。为什么我总感到饥饿和惶恐?可能是我想要的太多,既要事业,又不能舍弃工作;既要友谊,又梦想恒久不变的纯真爱情。在这个被物质和欲望抢滩的时代,我们的精神何以安放?坚守或随波逐流,成了一种无奈的挣扎。或许我应该对那些躲在象牙塔里的灵魂顶礼,正是他们,照见我的精神的贫乏和个性的丧失。终有一天,当流浪的我遭遇渴望,当精神超越了时间,我会平静地看着那些残骸断橼被时代的潮流推搡而过,庆幸、暗暗地庆幸依然独自矗立的象牙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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