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 悠 柳 乡 情

作者:余鑫涛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8-7-23 点击数:

 

(长篇小说《追求》节选)

悠 悠 柳 乡 情

□余鑫涛


1
    爆竹声冲破漫无边际的长夜,新年的第一缕曙光照亮了何家岙的家家户户。
   “过年啦!……”是孩子们的欢呼声惊醒了何志强。
    他从被窝钻出脑袋,见外面还是朦朦胧胧的,隐约可见几个小孩在屋子前捡着落地鞭炮玩,就缩回身子,懒懒地倚在床头,直看着房间里的家家件件渐渐清晰起来。
    高中毕业都半年了,他和大多数同学一样没有考上大学或中专。而大多数的落榜生又再选择了升学这条比较“光明”的路,去了高复班,更加拼命复习,以待下一届的第二度高考。志强没进高复班,在小学里当了一名代课教师。志强只能一边教书谋生,一边复习了。
    志强是通过文化考试才进入本乡代教行列的。他被安排在里山小学,教三四两个年级的语文和几门技能课。里山和何家岙是两个邻村。志强得早出晚归,每天往返于这条四五里路的山间野道。何家岙没有小学,孩子们都得跑到里山去念书,故而志强也有几个陪伴。虽说在校整天忙乎,但和孩子们在一起,日子过得还算畅快。只是初为人师,尤其是象他一个没有受过师范正规教育的“门外汉”,在教学技巧和纪律问题上,的确也头痛了一阵子。就水平而言,志强自觉教一群娃娃是绰绰有余的。而对一个山区小学来说,衡量教学成败似乎全看在学生的考分上。一个学期下来,结果还行,两个年级的考分都不算赖,其中四年级语文平均分居全乡同级段的第二名,他也因此得到了50元的教学奖。这对一个月工资只有八十一元五角的代课教师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奖金,也是大大的鼓舞了。
    “叔……”侄儿小军上楼来敲门了,“快起来放鞭炮。”
    只有小孩子是最开心的,也是最需要对付的。志强一听到吵声,索性揭开被子,下床去开门。他摸了一下侄儿的脑袋,“小鬼,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奶奶说了,过年不好骂人!”小军撅着小嘴跟叔叔理论,“长一岁了,还不懂事!”
    “唷!小孩子还教训起大人来啦?说说你几岁了?”
    “六岁。”
    “什么,都六岁了?”志强举起一个巴掌,“谁说的?就昨日不还是这个岁数吗?”
    “姆妈说,过了年就长了一岁。我六岁,阿姐九岁了。”小军说罢伸过一只小手,  “叔,我要压岁钱……”
    “什么什么,压岁钱?是谁教你的?叔叔哪来钱?”
    “姆妈说,大人都要给小孩压岁钱,叔叔挣钱了,就是要给小军和阿姐压岁钱!”
    “就你们一家人贪心!”志强一边责怪着,一边找衣服取钱,“给,这张给你,再将这张给姐姐。认得不?这是几元钞票?”
    “十元。爷爷奶奶也都给我和阿姐一人一张十元。”
    “你们家发财喽!唉,爸爸妈妈给了没?”
    “爸爸给了伍元。姆妈说,爸爸给过了就没了,”他说着从小衣兜里掏钱,“喏……叔看我的新衣裳,漂亮不?”
    “唷!我还真没看到,小军又穿上新衣裳了,嗯,漂亮!”
    “阿姐的更漂亮,红红的,可好看了。阿叔,你的新衣裳呢?”
    “看见了吗?叔叔也穿上新衣裳了。”志强穿上了刚买的一套草绿色军衣,大约是受了侄儿的感染,心情轻松起来,俨然回到了孩提时代。
    “叔,奶奶叫你快起来吃早饭。”侄女小敏也上楼来叫了。
    “噢!起来了。”志强提醒小军,“姐姐的压岁钱呢?”
    “叔给的,十元,一人一张。”小军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抓出了一把钞票,他认出来一张十元票,抽给姐姐,又摸出了一支小鞭炮扬着,“叔,放小鞭炮,你帮我点,行吗?”
    “行!放鞭炮去喽……”说着拉起小军下楼来。小敏随后紧跟着。
    一来到房前,小军就将手里的几支鞭炮递给叔叔,又跑到堂屋里找来一支点着的香火再递过去,自己躲得远远的,还用双手捂住了两只耳朵。小敏胆子更小,跑到屋角去了。
    啪——啪,志强一个接一个点火扔小鞭炮,还引逗他们,“怕什么,都过来呀……”
    “小军,当心炸着,回屋里来!”嫂子叶凤英在里屋叫了。
    “就你好打鞭炮的,咋不早起?爸全交我一个人放,把我的手都炸麻了。”兄长志刚提着一个塑料桶从房内出来,往门口脚地上一放,伸手从门侧取过牙具,蹲下身来,边刷牙边往桶内吐,带着满口白沫说,“都挣工资了,不出去玩两手呀?”
    “别逗了,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打牌?”
    “强,勿要听你哥哄,学赌流徒,抖乱倒摊!”母亲从灶屋里出来了,“吃饭了,快进去洗洗,这两三日勿要向门外泼水,记牢!”
    志强一听急了,“都什么年代了,妈,你还来这一套?”
    “什么年代都一个样,过年总有过年的规矩!你的书都读哪儿去了?”
    大年初一的头一餐是吃汤圆,这是何志强打小记事起家里就有如此不变的老“习惯”。也不管你喜不喜欢吃,都得沾牙。志强的确是不爱吃汤圆,所以只吃了几个就接了母亲另外为他准备的年糕。
    “我也要吃汤圆!”小军跑进来了,闹着要奶奶喂他汤圆。急得奶奶不知所措。孩子刚跑进屋子,他妈后头就追来了,“我跟你讲几遍了,大年初一就得在自家吃饭……快回去,姆妈给你煮了一块大骨头……”她连抱带拖将哭叫的儿子弄走了。
    “又要哭了,这大年初一!勿晓得他屋里吃什么头厨。”母亲嘀咕了。吃饭时,她又想起了事,对志强说,“我和你爸要到三官庙点香,你一起去不?今年你要考大学……”
    “妈,你怎么又来了?少迷信点吧!”志强一烦,母亲也就不再言语。
一直埋头吃饭的父亲说话了,“过年过节的,难得有几日闲,你也出去转转,不要老捧着一本书。”
    “我知道,爸。”对父母亲的关心和期望,志强从心底里既有感动,又有不安。
这一天真是难得的好天气,风和日丽,碧空如洗。上午,志强也出去转了一圈。
    何家岙有八十来户人家,四百多人口,每奉过年,三官庙内热闹非凡。古庙座落在山岙的东山脚下,是个平房结构的四合院。东座正屋内供着几尊“老爷”、“娘娘”的塑像,两侧庙廊,是两排不堵前墙的廊柱顶梁房子,里面摆满了牌桌,麻将、扑克、棋子、台球样样可见,云集了全村玩乐的男女老少。西座筑有戏台,庙会时少不了有演戏或鼓词唱曲。眼下有十把个妇人老太正倚在台前晒太阳,东家里长西家里短的搬出来调侃,嘻笑颜开。台上有无数小孩正在玩耍追逐,俨然一场打仗场面,弄得呜呼呐喊,尘灰弥漫。
    志强在“四合院”中央一块偌大的地坦上来回走动了许久,又趋近到最有响动的戏台上看热闹,再退到台角,倚在廊柱上晒太阳。他对身旁的牌场没有丝毫的兴趣,倒是对眼前活泼嬉耍的孩子们注视良久。静静地赏光了半个多钟头,他慢慢的感觉百无聊赖了,于是又怏怏的走开了。
    志强悄悄走出三官庙,悠悠踱回到自家院落。他上了二层老楼,仰靠在破藤椅里,半晌没有动静。闭目良久,他又霍然挺起身子,伏到临窗的那张旧柜子上,翻开了书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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