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之今昔感慨

    1957年9月我和三位同学一起分配来北京工作。
    从曾经是“十里洋场”的大上海，初次来到首都北京，古城淳朴的民风给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当年的北京，远没有现在那样热闹繁华，夜晚的街头，光线不是那么明亮。为确保安全，当时交通规则规定，凡夜里骑自行车，必须点亮车前的小灯。
    一天晚饭后，我和几个同学上街散步，一个同学在街道拐弯处，不慎将一位骑车的北京姑娘撞倒在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肇事”同学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心想肯定会招来姑娘一顿痛骂。
    可万没想到，姑娘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拍去身上灰土，只是苦笑着看了我同学一眼，无奈地轻轻说了声：
    “真是的！”一点没有责骂的意思。
    此时我的同学才如梦方醒，立刻向姑娘道歉，连声说：
    “对不起！对不起！”
    这件小事，令我终生难忘：北京人真好啊！

    半个多世纪以后，无情的岁月，早把我从精壮的青年，捏塑成一个白发苍苍的羸弱老头。就在不久前，还是在北京，我亲历两件也与“交通”有关的“小事”，同样足以令我永生难以释怀——
    一次，我主持一整天研究生答辩后，精疲力竭地挤上公交车。转乘25路车快到家时，车上乘客极多。我当时倚站在车的中部，实在无力挤到前后门下车，便对女售票员说，我身体不好，能不能通融我就近在中门下车。
    售票员一脸铁面无私，斩钉截铁道：
    “不行！”
    我指指我脑袋上稀疏的白发，可怜巴巴央求道：
    “您瞧我这么个老头，都七十多岁了，可不可以……”
    “不行就不行，这是规定！”
    眼看快到站了，那个售票员竟然大声“命令”司机别开中门，以防止我这个七旬老叟“违规占便宜”。
    我只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瘸一拐挤向后门……
    另一次，我在斑马线旁等过马路。指示灯刚变绿，我跨步向前。说时迟，那时快。一辆摩托从左面风驰电掣而来，差点撞到我身上。我惊魂之际，那个闯红灯的摩托小伙竟回过头恶狠狠朝我甩下一句：“老B！”
    ——这是我此生中遭受到的最难听的一次恶骂！

    同样在北京，同样与“交通”有关的“小事”。半个世纪前后，我之所遇，恍若两重天地、两个世界！
    究竟是什么，让人的本是善良的心，异化得那样可怕、如此狰狞？个中缘由，哪位贤人能帮我解释清楚？
    我遇到的这些“小事”，也许有其偶然性。
    但，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体察、宽囿、关爱的缺失，今天常常遇到，这大抵是不争的事实。而这，与我们大力提倡弘扬的美好思想道德、精神文明，委实是太格格不入了。
    我相信，随着2008奥运的到来，我们的人文气象风貌必将焕然一新。
    但奥运之后又会是怎样呢？
   ——但愿这仅仅是我无忌的“叟言”、可笑的“杞忧”。
    2008年4月18日 于北京南方庄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