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向峰诗页
□ 庄向峰

北风的角度

1
黑压压的小煤矿
整个冬天,喘不过气的
落在荒凉上
一整个年
村庄静悄悄,河水静悄悄
拉磨的驴静悄悄,做麦芽糖的人静悄悄
白杨林,看不见滚铁圈的孩子,静悄悄
 
2
一切都死了,明天又开工
树一样的人
四季常青是多么美好的幻想
 
3
究竟怀有多少的热爱
试图躲进驼绒大衣的人,
用一本正经的眼镜看世界
——下雪了，雪又化了
 
4
一点一点体温丢入碗里就消失
 
5
天空突然塌陷
日月星辰都被埋了
寻找的路上，夸父的母亲
点完一根蜡烛又一根蜡烛
 
6
于是，牺牲自己
杀死了仇人。然后对着
满旷野的孤独
而底下含恨的种子要发芽
吃掉它们的，是一只只温顺的绵羊
 
7
鱼开始反击
在玻璃内部蜕变成仙人掌
饥渴的刺扎伤了第一次挺进沙漠的渔夫
 
8
蛇在冻土下烦躁不安
揪它尾巴的，这些夭折的孩子
细沙一样，跑进眼睛
这一次谁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农活
 
9
或者痛，或者爱
还是虚情，总之瘦点好
胖了象个厨官
怎么拿北风下锅

房屋与河的几个碎片

1
风吹落了几片灰
从一棵苦枣树
飞过老屋的墙
掠过老人的发梢，悄悄的
回旋在西移的光线里，
落入飘满浮萍的河
落在孩子探出水面的头

2
垂钓的人，收起黄昏
炊烟渐渐飘上屋顶
和他点亮的灯光
透过窗子，在河面游移不定
象银鱼吞入诱饵的一瞬又一瞬

3
两岸的吟唱
是绿色松影
流走在二胡的琴弦上的
缓动的河水
不在夜里谢幕
还有一群异乡的听众

4
安静的土制结构
河面上它安静的倒影
偶尔溅起了几点白鹭
是他流浪的心
象风一样开在窗沿张望
5
上了岸的孩子们
在巨大的木头堆间
学会了墨斗测量，拉锯，刨木
造船，造船，造船
他们是要一直游入海里的鲸

给未曾谋面的祖父

你最好的福利，是死后一小块坟地
被赦免了最后的漂泊
而你扛着橹桨的背影依然湿漉
随黄昏继续瘦小黎黑下去
 
不被伟大修饰的你
风浪在描述的时候，显得激动
好象失去儿子的母亲，
又象死了父亲的女儿
你所有的梦，如今露出嶙峋的礁岩
埋在芦竹丛，在夕阳中目露卑怯
 
回去再喝一盅白酒吧，
鲁莽的年壮的讨海人
你曾经的强力和青春
在妻女的恐忧中失眠，
象整夜拍打船头的浪花
破碎了又聚起身子，一直豪赌命运
直到被僵硬的陆地收留
脱去你不被尊重和爱的一身鱼腥

仿佛你还在台风天
感叹一生的积攒都在海上
于是不把遗产留给子孙
而他们彻底没了负担，不然
如果你活着，如何安排你的活着
2007年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