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够当个厅长(外一篇)-赖福祥

作者:玉环文学艺术网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8-1-8 点击数:

 

他够当个厅长(外一篇)

◆ 赖福祥

    看来,今天这杯酒不灌下去是别想走掉了。
    两个处长,三个科长,都是市里下来的顶头上司,都喝得脖子发红了。但他们还没喝足,一齐端了酒杯,把我包围了。
    我确是一滴也不敢再加了。我有糖尿病,医生告诫我“不要贪杯”,妻子更是成天在耳边叮咛,强迫我与酒断缘。而今天,处长他们联合下基层检查工作,我若不喝,怎么表达我们的热情欢迎呢?于是今天就破例“舍命陪君子”了。敬了一圈,已经喝了八杯,少说也有400克了,我才发现他们的劲头刚刚发动。可是,我已经要“醉卧沙场”上了。心中只想:溜。
    可是,老处长却不依:“哎——川科长,你不会是对我们有什么吧?不然,咋会那么不爽快呢?”他手下的胖子科长立即响应:“对了,看来是有意见了!怪不得这酒老是喝不蚀!管它!有意见也得喝!来,端起端起!”
    我只觉得餐厅里四方灯光刺眼,桌子凳子都在旋转,头顶变成木板没了知觉。我知道我的酒容量已经漫过警戒线了。可是,五张酒气薰蒸的红脸把我裹在中间,轰得我晕头转向。怎么才能突围呢?突然,脑子里闪过朋友老谢的影子。于是我就鬼使神差地学起他的动作:抓起一把小勺,伸到“劈啪”翻滚的火锅中,舀起一勺滚烫的汤汁,向众人平绕一圈,然后一仰脖子,把那汤汁“咕咚”一口喝下,随即又将小勺立了向他们绕一圈,表示确已喝完,同时很干脆地喊道:“我先干了,各位领导一齐干,干!”
    众人见状,都惊的呆了眼,愣了一下,一齐大笑:“川科你今天咋个啦,不能喝就不喝吧,怎么喝火锅汤哟!又麻又辣!”于是他们便放了我,互相挑战喝起来。
    胖子科长暂时没对手,就同我天南海北地吹牛。他笑着盘问我:“老川,你刚才那一手,一定是跟谁学的吧?” 我笑道:“我学谁 ?那是自选动作!”
   “我知道。——是不是跟老谢学的?”
   我吃惊地看着他:“你认识老谢?”
   “咋不认识呢?在党校一起培训的时候,我们一逼他喝,他就那么干,舀一勺汤或是酱油陪我们干杯,也就堵了大家的嘴了。这个人呀,——好玩,好玩!”
    所谓“好玩”,对人是不无贬意的意思。胖子继续说:“你说他好玩不好玩?去年,他老先生调到民政局当头儿,一上任,就把司机辞了,把小车租出去了,每月收回1000!也倒是,既省下一个司机的工资,又省下油料费`养路费`修理费,确是很大一笔呢。”
   “那他们下乡工作咋办?”我问。
   “咋办?那天他带两个科的人到西花乡办事。全上公共汽车!恰好那条路正在修补,到处坑坑荡荡,颠颠簸簸,走完那60公里,年轻人叫苦连天。。。更精彩的是,中午,人家乡书记在餐馆摆好酒席,他走到门口瞥了一眼,拐弯走进一家小面馆去了。局里的人见局长都只吃小面,谁好意思去吃酒席呢?想去也没那胆。老谢一边吃一边与面馆老板说话,还了解到一条重要信息,可是弄得乡干部们好不尴尬!”
    我和老谢是市委党校的“同学”,知道他正派耿直,办事讲求实效,一向对他很敬重,于是忍不住称赞道:“作得好!”
    “你说什么?好?好倒是好。可就亏了下面的哥们!”
    此时,我不同意胖科长的说法。老谢的作法,要在前些年,也许比较平凡,而在眼下,在吃喝之风刮满大街小巷的眼下,他的作法就特别奇特格外可贵了。试问,我们见到的干部们,有多少象他那样动“真格”的呢?我禁不住再次称赞:“这才是好官啊。”
   “不!老兄,”胖科长不以为然地瞧着我:“什么叫好官?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的标准。要是在20年前,评他个县先进市先进,我举手,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他做得太过份了!太没人情味了!”为了强化结论,他加重语气:“老是叫下面的哥们吃亏,谁肯卖力?”
     我很吃惊,怎么我俩的看法恰恰相反!于是一股拗劲上来了:“不,我认为,不管时代怎么前进,但基本道德标准却不会变。平心而论,他那样作也许叫有些人难受,但他确实是党的好干部。他有人情味,而且人情味很浓,那人情味不只是对部下,对个别人,而是对广大老百姓。。。”
    “可是,可是,”胖子科长举起酒杯来,想冲淡我俩的分歧,我便舀了一勺汤,与他碰了一“杯”。这时,他又“嘿嘿”笑起来,问我:“你最近见到他吗?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我摇摇头。胖子科长脸上有些得胜似地说:“他已经辞去局长职务啦!当不好啊!他那样怎么干得好?人家都不听他的!”
    胖子笑着,仿佛重重甩了我一记耳光。让我觉得整个餐厅都要坍塌了。突然,我大声喊道 :“他将来还要当处长厅长!你慢慢瞧着!”
    邻桌有人大声插嘴道:“他够格!”
    一个女服务员也说:“当然够格!”

斗 硬 队 长

    解放牌汽车徐徐驶过大桥。坐在驾驶室,一眼就瞧见了他,我的战友交警队长李洪。粗眉大眼,壮硕身材,洁净的交警服,更醒目的是他那微微有些跛的右腿。
    在抢救一次车祸时,他只身钻到汽车底下拼死扒开泥土救出一个孩子,不幸被一块巨石压断了右腿。可不,现在就这么微微跛着,炎暑天,还要到城外五里远的交叉口搞路检。队上的车,一定又是让给其他同志坐了。我们应该搭他过去。
    可是,我又犹豫了,我坐的车是叔叔开的。那年叔叔路考没过关,要我找这位老战友通融通融。我横说竖说,他就是不开绿灯。我恼了:“你灵活一点行吗?还象那些年当兵那么犟!”谁知他并不生气,却咧嘴一笑:“可以呀,我可以‘灵活’一下呀,可是我敢说,不出三天,你叔叔就会在公路上‘撞祸’,你在部队是秀才,怎么连‘灵活’和‘撞祸’的辩证关系都不懂!”
    一句话问穷了我。我可服了。他说得深刻、服人。然而叔叔却常埋怨我:“什么战友!一点交情也不讲!”后来,叔叔也硬硬地争那口气,认真训练,路考打了高分,拿了合格本子。
    今天遇上了,咋办?瞧,叔叔的脸色不太好看。也许,今天他不但不让李洪搭车,而且还要“幽默”李洪几句。咋办?我觉得,两面不好作人。嘿,不是冤家不聚头,今天真有这么巧的事!
    心头正在七上八下,叔叔“嘎”一声刹了车:“李队长,上车!A北
    李洪抬头,咧嘴笑笑:“不必啦,就在前面不远。”
    想不到叔叔会主动停车,我高兴极了,忙叫:“上呀,老战友!”
    “你们走,你们走。”
    “你的腿……”
    “我正在练脚劲呢!”
    “李队长,我可要说你啦!”叔叔说话总是那么硬梆梆的,好话也说得有些难听,“搭个便车有什么不好!不得找你开后门!”
    “叔叔!”李洪宽容地笑笑,也象我那样叫叔叔,“你们快去办事吧!别误了。”正说着,后边又来一辆车停下,连叫“李队长”,同样,都被李洪笑着推辞了。
    汽车出了城三公里,叔叔一直不说话。他好象很有些激动,半天,才冒出一句:”你那战友太斗硬了,太干净了!”。
    我点点头。仿佛看到战友办公室挂着的一面一面鲜艳的锦旗,那就是他品质和工作的价值。突然,叔叔又骂起违章的驾驶员来:“现在有些开车的,也太不象话了,交警严一点,又说过火了,稍不严点,他就违章!李队长抢救那个车就是带病车,又是无证驾驶员!混虫!”
    我仿佛又看见战友那壮实的身材了,虽然他的腿有些跛,那绿色橄榄服和一脸正气却使人久久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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