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可杰的诗

戴可杰（1983—    ），台州临海人，曾主编《左岸白皮书》。著有诗集《黑色玫瑰》。

     一把黑土壤发炎

在记忆的角落
大地沉没
天暗下来
黎明遥不可及
    
愁眉苦脸的老农
你咀嚼着的是什么
你的嘴巴塞得鼓鼓的
将牙齿咬得咯咯响
    
孩子呀，我咀嚼着的是
一把发炎的黑土壤
    
血色苍白的老汉
你点燃着的是什么
你的惨淡往事开始冒烟
手指间的旱烟火星一闪一闪
    
孩子呀，我点燃着的是
一把发炎的黑土壤
    
这些涩涩的粮食
爷爷啊，从哪里来
    
孩子呀，我播种和丰收的是
一把发炎的黑土壤
那深沉的思念
又是从哪里来的
比这更为深沉的是
一把发炎的黑土壤
    
天快亮了
大地还沉默着
在记忆的角落
风带走了一把黑土壤

     黑土壤和一滩黑色的血

黑土壤的根源，黏在农锄的前端
不停地耕犁，播种，收割
某个季节，正进行着一次柏拉图式的经营
就像禾苗只能疲惫着在梦里徘徊
他的身体也是疲惫不堪的，咳嗽
这仿佛是一场痨病，永远无法痊愈
先是压抑着轻轻地咳，如已故祖母唇角的摇篮曲
紧接着的是急促而大声的哮喘，放肆得毫无顾忌
然后用尽全身力量也咳不出一点儿声音
最终，一滩血从喉咙边缘汹涌而出
乌黑乌黑地在黑土壤的表层蠕动
    
那一滩乌黑乌黑的血，渗透，凝结
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黑土壤的内部
如成千上万只黑猫蹿过漆黑的夜空一样开始沉淀
黑土壤的构造一天比一天单薄
一堆堆白森森的骨骼深浅不一地埋着
腐烂，以及尚未完全腐烂的躯体，滚烫地散发着余
      温
有一把很钝的石斧游走在黑土壤的底处，刃口漆黑

     黑土壤上最后的守望者

就像我的生活，黑土壤
耕犁的岁月。我的汗水渗透
汹涌着每一片情窦初开的麦波
    
麦穗，根须，以及我失眠的午夜
在大面积的黑色内部淤结茂盛
纯黑，漆黑，墨黑……黑得发白
繁衍，肥沃的后遗症如瘟疫一样蔓延
水源膨胀，类似于奶妈饱满的乳房
    
羊成群成群地流淌
牧羊人走过，稻草人走过
我活蹦乱跳的子孙们也即将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