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荒的诗

小荒（1979—    ），真名张翔，生于浙江衢州，做过报社记者、刊物编辑，在台州玉环生活多年。有作品入选07年度长江文艺出版社的年选。

     慢

我用孤独、忧伤和绝望
养育内心的另一个我
他成长得太快，以至开始衰老
相对于这一个我
二十八岁的脸庞在放纵中
呈现出罂粟般诱惑的笑容
都是欺骗，和对另一个的对抗

我带着另一个我流亡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
我总在醉，而他一直清醒
我总在抒情，而他沉湎于虚构
我对他说，这一次我要
安定下来。他却执意离开

时间是奢侈的，道路是模糊的
我们所经历的只是
我们要经历中的一小部分
大部分还在不为我们所见的遥远
我对另一个我说，日子多么慢啊慢
距离死亡还有多远

     在路上：一个落魄书生的自白
 
我有十一年时间，在一条路上走
它通往长安
八岁那年，出发
行囊里，除了四书五经
还有一把我私藏的皮弓

五年后，有人唤我秀才
我不屑一顾
他们以为我清高
其实，在孤独的旅程中
我已经忘却谈吐

那年，到达州府
听闻满城百姓，都在传唱
当朝流行歌星
李太白的诗句
内心涌起崇拜的虚荣

继续赶路，并且模仿偶像写诗，学会喝酒
在钟楼底的烟摊上
买过几包据说
是大诗人们常抽的“三五”

出小南门，往省城的大道
行人众多，挤在必经的一座独木桥上
我被挤落水
爬上岸时，身上已丢了八股文和功名

返乡。日子闲云野鹤
若浮躁，翻一本破书《在路上》
倾听克鲁亚克的感受
偶尔，也会怀念一下
和徐沟村狐女的一夜情

     三轮车诗人

神情黯淡，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
风不知跟哪个汉子私奔了，天阴沉着脸
我坐在他的三轮车上，他坐在我身边，沉默
三轮车停在弄堂的拐角，孤零零地，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我的儿子十岁了，很乖，真的很乖”
他的眼球里血丝纵横交错
他大口大口地抽烟，同时抽动脸部的肌肉
“明天，我的儿子，他……”

他是诗人，踩三轮车的诗人
“我在烈日下，狂风中，暴雨里
踩着三轮拼命地滚
可她，却在别人的床上滚”

“我们已经是一张撕开的纸，这张纸
写着快乐，悲伤以及一个孩子诞生的印记
时间使它产生裂痕，欲望将它撕成两半
而属于她的那一半，早已杳无踪影”

老天忍不住，落下倾盆大雨
他忍不住，又去掏烟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婊子”
日子忍不住，却还得向前，就像他的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