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工程款引发……

◆ 潘剑波

                               一
    袁立行走出酒店大门，准备拦出租车回家。
    “袁局，我送你。”昔日同桌杨建德说。
    “建德，不是告诉你别这样叫我吗，真是。”袁立行坐上杨建德的车说。
    “不叫，不叫。不过，立行，现在公车管得严，用着不方便，你为什么不自己买辆车呀。”
    “我们吃工资的，哪有你老板舒服呀！没钱呀！”
    两个月前，袁立行被提拔为县交通局副局长，还担任一条主干道拓宽工程的常务副总指挥。走马上任以来，两个月内几乎每晚都有人宴请，推都推不掉。
    最让他头疼的是，一些承包工程的老板更是挖空心思想和他套近乎。出于多方面的考虑，袁立行不能一点面子也不给，但又时刻提醒自己，要提防这些人。
                               二
     爬到六楼，袁立行酒也醒了一半。刚想拿钥匙开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立行，你怎么才回来呀，爱国等你半天了。”妻子吴爱珍指着坐在沙发上的弟弟说。
    “姐夫。”吴爱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爱国来了，坐坐。老同学聚会，多喝了一点酒。”袁立行挨着吴爱国坐了下来。
    “立行，爱国来找你有点事。”吴爱珍有点吞吞吐吐。
    “什么事？说吧，爱国。”袁立行手一挥，显得很豪爽。一直以来，袁立行在妻子家总没什么地位。老丈人和小舅子办了一个小厂，经济条件比世代务农的袁立行家不知强了多少倍，连这80平米的套房，也是老丈人送的。当初说好装修费用由袁立行家出，可他家竟连这笔钱也没有，最后就简单地刷了一下，买了几样家具草草了事。为这事，吴爱珍还念叨了大半年。
    结婚后，由于袁立行每月工资还得分出一半给年老多病的父母，都五六年了，夫妻俩也没存下什么钱，遇上急需用钱的，吴爱珍只得上娘家求助。这次小舅子有事求他，袁立行真想让扬眉吐气一回。
    “姐夫，‘辉宇’公司知道吧，是我同学哥哥的。”
    说起“辉宇”，袁立行当然知道，也很头疼。这几天，公司负责人陈辉宇经常来找他要工程款，可监理认为这路做得太偷工减料了，不符合标准。因此，袁立行不但压着钱不放，还准备追究责任呢。可没想到，他们把小舅子搬出来了。
    “爱国，这事你别掺和，‘辉宇’公司有问题。”
    “姐夫，能有什么问题呀！当初‘辉宇’能中标，是上一任的事，你把钱结了，关你什么事。再说了，‘辉宇’做一项工程也不容易，再拿不到钱，公司就得倒闭，陈大哥恐怕也要逃出去避债了。”说到此，吴爱国压低了声音：“姐夫，陈大哥说了，如果你放一手，他把你家房子重新装修一下。”
    听到这里，吴爱珍眼睛放光。话没有说出来，可袁立行明白妻子的意思。
   “姐夫，你考虑一下吧，我先走了，明天等你回信。”
                             三
    刚到办公室，袁立行就觉得脚发软。昨晚，吴爱珍把枕头风给他吹了一遍，结婚以来一直让娘家资助的事，给袁立行说了一遍，还说弟弟也是第一次上门求他，如果不答应，她以后连娘家也回不去了。迷迷糊糊间，袁立行只得答应下来。
    “上一任留下的尾巴，我也没必要做恶人，算了。”想到此，袁立行马上打了个电话。
    下午开完会回家，就听到家里传出敲墙的声音。打开家门，五六个工人在妻子的指挥下，正在进行大手术。看到袁立行，吴爱珍莞尔一笑：“立行，20天全搞定。”
    看到妻子这么开心，袁立行也不想说什么。说实话，袁立行觉得这几年自己亏欠妻子太多了，真的很想弥补她一点。
20天后，家里涣然一新。
    下班时间还没到，袁立行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晚上，吴爱珍要邀请娘家人来吃个饭。
    刚推开椅子，传来了敲门声。袁立行打开一看，门外站着两位有点面熟的陌生人。“请问，你们找谁？”
    “我们是县纪委的，有点事要请你过去调查一下。”
    “我什么也没干，我什么也没干。”袁立行大声叫起来。
                              四
    “立行，立行，醒醒，上班要迟到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真好呀，我还躺在床上。”袁立行环顾一下寒酸的小屋，暗暗庆幸刚才只是一场梦。
    吃早饭时，吴爱珍叮嘱说：“立行，昨晚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唔，唔。”袁立行敷衍道。
    刚到办公室一会儿，就传来了敲门声。
    袁立行心里一紧，但马上又坦然了。
   “请进。”
   “袁局。”办公室小王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办公桌前，“这是县纪委要求县管干部写廉政座右铭的，你写好了叫我一声。”
    小王刚要走，袁立行叫住了他。“我马上好，你等一会儿。”
    拿出笔，袁立行端端正正地写上了：“立行于天下，无愧于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