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 张 玉
绿色的风景从窗外飞驰而过，杨柳有点感慨，多年未回故乡了，这故乡的气息依然那样芬芳。那一潭水库依稀出现在眼前，湛蓝湛蓝的水面，波光荡漾，渔者在悠然荡舟，那里有她儿时最为欢乐的时光。到了，到了，这故乡的水，故乡的山，几回回总让她渐行渐远。
“杨市长，你别看这水库水挺满的，可是我们整个县缺水非常严重。”旁边陪同的陈县长小心地提醒着。
“什么，全县就这一水库，其它三个大型水库呢？”一向精明的杨市长，面对故乡竟也有些茫然。多少年来，这山清水秀的故土曾养育了许多像她这样的杰出人士，还有她身边的陈县长。但这10多万人口的小县城，近年来因为缺水和经济发展的迟缓，让群众对政府颇有微词。
“必须得想办法引水，同时扩大水库的容量。”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了的头发。
县长有点唯唯诺诺：“可是，全部预算要300多万。我知道整个县的财政总收入只有1000多万，境外引水工程和增加库容的资金很难到位置。”
“那，这儿的老百姓咋办？总不能让他们缺水呀？”杨柳望着窗外的随风细舞的柳树，还有那茫茫的水面，乡景已经不再如年少时那般美丽。
转眼间已经到了村口，书记是年轻的小伙子。因为市长要到这里来访贫问苦，因为他崇拜的这个村子里的女状元回来了，他赶紧从邻县赶回来。经商赚了钱的村书记，这里的水似乎与他没有多大关系，他也感觉不到水能给他带来多少。他不明白父亲为啥要呆在这穷山僻壤，守着几亩薄田。
“杨市长，当年我们的村子里的小黄毛丫子，几十年不见了，还这样年轻，真不愧是喝了山村的水长大的。”
“这下咱们可有希望了，瞧那些庄稼，今儿个也该抬头了。”
这些期盼让杨市长心头一热，握着书记那白晰的手，这故乡的气息，让她倍感亲人的温馨。可是她又似乎已经远远地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这世界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杨柳在村子里作了个简单的演讲。至于，到底有多少是发自内心的，有多少是她多年来官场的套话，她也记不太清楚了。只是有一句令她记忆犹新。“水是生命的源泉，我是这里的水养大的，我的身子里流的是这里的水，只要生命的存在我就不会忘了这片土地。”
她走进那些农家院子，走近七婶、八姑，与她们拉家常，说说心里话，倾听群众的呼声，她很清楚这里群众的疾苦。
杨柳市长离开没几天，这里就开始下雨了，下得很大，雨水把整个水库都快溢出去。村子里的人们有种直觉，老天有眼，出了个好官。
那天，杨市长主持召开了全市行政会议，就农村基础建设作了个全面部署。把一些贫穷县市的项目都作了资金上的详细安排。会后，特别安排了陈县长谈话，嘱咐先解决好水的问题，同时要重点发展工业。
一片又一片工业区在发展起来，一批又一批的农民富起来了，年轻的书记也在这方兴未艾的土地上有了自己事业的第二次腾飞。一叠又一叠的票子进了投资者的腰包。一山一山的梯田已不复存在，引水的事真的就此搁浅了，取而代之的真的就是发展所谓的工业。
杨柳再一次来了，这一次她是来视察工业发展情况的。陈县长指着那一片厂房林立的工业园区，不禁有些心情摇曳：“杨市长，你看，就三年的时间，我县引外资达到50个亿，财政收入达到3个多亿。”
“哦，不错，陈县长年轻有为，有魄力，这几年的成绩值得肯定。”杨柳没有多大的喜悦在眼里流露出来，她更多的是看到蓝天下滚滚浓浓烟。她更多的是担忧，更多的是对那片养她的山水牵挂。
陈县长一直陪同在她的左右，直到她走在干涸的水库底，那些曾让她童年有过无数欢乐的鱼儿，那些曾让她无比自豪的绿水清山，都成了美好的记忆。挖掘机在大量地把树木推倒，一堆堆的黄土被运往工地。杨柳有些愤怒：“陈县长，今年没有大旱，水库的水怎么没有了？”
“是我们把它抽干的，为了工地能够早日完工，也为了这水库能够有更大的容量。”陈县长有点害怕，因为这些运作都不是他所知道。虽然，这些理由勉强可以搪塞，可是没有规划的开采，还是逃避不了杨柳的眼睛。
“陈县长啊，那老百姓的用水咋办，还有这多年培育起来的林子，一下子全都没了。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没有环境怎么树人。”
“哦，水的问题我们已经解决了，从专项资金中拿出400万用于境外引水。”
“400多万，一年要这么多，修一个水库只要300多万，你这个精明的县长，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可是，市长，这水库我已经把它开发为别墅区。”
“不行，马上重改，必须把水库重修，而且周边的环境要保护得更好，植被要更牢固。明年再来的时候，我要见到清澈的水库，水对老百姓的健康非常重要，我们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
杨柳有点心痛，这水，这片土地，还有她眼中年轻有为的陈县长，要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没有水，这船无论如何也不会行驶的。
因为别墅与工业园区，陈县长终于失去了方向，杨柳在一次会上感慨地说：“生命的活力在于水，没有水，谈什么生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