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当馆长

◆ 轩  缘

    文化馆的老馆长很快就要退居二线了，谁来接替馆长的位子，局里考虑了两个人选,一个是副馆长龚尚党，另一个是创作室副主任张遍。这一消息很快传开了，他们俩表面上都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际上都在暗地里使功夫较劲。
    有一天，张遍拿了篇呕心沥血“磨”了三个月的剧本去“请教”局长，局长看完之后谈了几点不着边际的意见，张遍听了连声说局长的意见说到了点子上，还连连称赞局长的文学修养“深厚”，事后他却一字不改地把稿子投了出去，只是在他的名字前面署上了局长的姓名。
    剧本很快发表了，局长又正好到馆里“走走”，张遍把这一期杂志恭恭敬敬交到局长手上，说：“局长，我们的剧本发表了。”局长首先看到了自己的大名，他那胖墩墩的脸笑成了弥勒佛，但嘴上却说：“张遍啊，我只是提了几点不成熟的意见嘛，怎么能算是作者，还是第一作者呢?”张遍连连摆手，十分真诚地说：“局长不要客气，您那几点意见太重要了，对这篇剧本的完善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而且对我今后的创作将具有深远的指导意义。”
    局长听着这几句话，心里舒但极了，几个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张遍见了局长这一得意时的习惯动作，便趁热打铁：“如果局长看得起我，我愿意跟局长长期合作。”局长听了用宽大的手掌拍着张遍的肩头说：“好的。好的。”局长临走的时候，张遍把一千五百元钱交到他的手上：“局长，杂志社给了三千元稿费，我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熟悉局长的人都知道，局长的“爱好”非常广泛，名人字画，奇石盆景，凡是值钱的，他都想弄到手。龚尚党没有什么特长和爱好，惟独对奇石极有兴趣，他有一块叫“八仙过海”的石头十分稀罕，平时一直把它藏在“深闺”，现在，为了馆长这把交椅他不得不忍痛割爱了。
    一个休息日，龚尚党把那块奇石拿出来，然后打电话给局长，说最近找到一块好石头，邀请局长来看看。局长当然明白这“看看”的意思，就喜滋滋地往龚尚党家走。局长刚走到龚尚党家不远，就遇上了要上街买烟的张遍。局长说：“尚党叫我来看块石头。”张遍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说：“看完了到我家坐坐，我最近又构思了一个剧本，正想请教局长呢。”
    局长进了龚尚党的家，就被那块石头吸引住了。龚尚党看见局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石头，垂涎欲滴的样子，心里高兴极了，说：“局长若是喜欢这块石头就拿去吧。我这里太简陋了，放在这里实在委屈了它。”局长嘴上说“那不行，那不行”，手却不停地把玩着，爱不释手。龚尚党老婆说：“你要把这漂亮女儿嫁出去，也得打扮打扮，配给象样的底座，放在局长家才像个样啊!”龚尚党听了觉得有道理，忙说：“对对对，局长，等我把新底座做好了，给你送到府上。”
    龚尚党送走了局长，马上去请木雕师傅来做红木座儿，这师傅来了后，一边做座儿，一边对这奇石赞不绝口，他说：“这石头准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定还是个天价。”龚蒁暗澄剩骸澳闼档奶旒凼嵌嗌佟蹦镜袷Ω邓担弧凹甘虬伞薄?龚尚党一听呆了，木雕师傅见他有点动心，便说：“给你引见个人，怎么样？” 龚尚党呆呆地想了好久，点了点头。
    就在座儿做好，油漆未干透时，一个穿着西装，风度翩翩的陌生人来到了龚尚党的家，那人说，他是“大发”公司的业务主管，经木雕师傅介绍慕名前来。公司的李总裁非常喜欢奇石，让他留意寻觅奇石。龚尚党沉吟了好久说：“石头倒有一块，不过已经答应送人”那人说：“能否让我看一看?”龚尚党指着放在一旁桌上的“八仙过海”说：“喏，就是这一块。”
    那人凑近石头细细端详着，喷喷赞叹道：“真是一块难得的好石头啊，我替总裁买下了不少石头，像这样好的石头还没见过呢!龚先生，我替总裁出100万元的价买下这块石头行不行?”龚尚党一听，心里一阵狂跳，连眼睛都瞪直了，心想：凤眼识珠，龙眼识宝，我真是长了一双牛眼，把宝当成了草，差一点奉手送掉了100万，有了这钱，就是给个馆长、局长我也不干!
    龚尚党当即就答应了，那人喜不自禁，好像倒是捡了个大便宜，他这样子，倒让龚尚党忐忑不安了：莫非这石头值200万、300万。或者更多?
    那人接着说：“我先拍了照片带给李总裁看，然后再来人一手付款，一手取货。我现在把一千元定金给你，你可要守信用啊!”龚尚党连连称是。
    从此，龚尚党就整日沉浸在腰缠万贯，一掷千金的喜悦中。喜滋滋，乐陶陶地设计和安排着未来的生活，他今后要过一种惬意、滋润的生活，再也不愿跟张遍较劲了。当然，他也要尽量少接触局长，怕局长再提起那块石头……
    转眼间到了老馆长退下来的日子，局长在班子会上发了话，说龚尚党要特长没特长，要成绩没成绩，就会玩石头，对同志又不真诚；而张遍肯钻研业务，谦虚好学，尊重领导。
    没多久，任命书下来了，张遍当上了馆长，可龚尚党并不眼热，还带头向张遍表示了衷心的祝贺。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龚尚党望眼欲穿地盼着“大发”公司来人付款提货，可李总裁还是迟迟没有派人来，是不是开价太高?可这价也是他开的呀!龚尚党忽然后悔起来，那天为什么不向那人要一张名片呢，不然现在也好联系联系。
    这天黄昏，龚尚党吃过晚饭，觉得心里烦闷，就到街上散步，当他从富豪大酒店前经过时，看见张遍红光满面、悠闲地剔着牙从酒店走了出来，跟他并肩走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人。龚尚党仔细一看，那人不就是要向他买那块奇石的“大发”公司的“业务主管”吗?他什么都明白了，气得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张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