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莫那之夜(外一篇)

作者:叶文玲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8-10-7 点击数:

 

阿拉莫那之夜(外一篇)

◎ 叶文玲

    流火之季的7月4日,美国人庆祝自己的独立日。
    6月底,我尚在美国南部和西部的城市亚特兰大和洛杉矶留连,只见大街和建筑物悬挂的国旗比往常多了起来,一些商店也推出了许多招徕顾客的“优惠”——比如购买一定数额的商品就免费赠送一件有国旗标志的T恤。
    虽然有诸如此类迎接节日的信息,但无论是气候还是气氛,都远远没有我想象中的“热火”,倒是从网上得悉杭州和内地的一些城市,从六月底以来已经“火”得连日气温都高达38度。
    7月3日下午返回夏威夷,满眼是蓝得难以言喻的海色,爽凉的海风扑面而来,无比舒心可意之际,“热火”的感觉更是一点也没有了。
夏威夷是那样一个气候独特的海中仙岛,8年前曾在此间小住两个月,过了一个穿T恤拖鞋吃饺子的春节。据说前年圣诞节,两岁的小外孙指着穿短裤的圣诞老人,对他妈妈摇头直嚷嚷:NO,NO,他不是圣诞爷爷,你带我去看真的圣诞爷爷……
    在这样一个连此间最隆重的大节日都“火”不起来的地方,还能有什么热闹光景可看吗?
    已经做了9年夏威夷人的女儿女婿却说,热闹不热闹,明天,到阿拉莫那看看就知道了!
    阿拉莫那是夏威夷——火奴鲁鲁瓦胡岛的购物中心,停车场和商业街毗连,一向热闹非常。独立日既是国家大节,更是政府威信与民心的试金石。消息表明,美国当下许多情况都不可人意,政府公布过今年失业率为6.4%,是九年来最高的;在伊拉克战争刚刚结束、不时有这这那那不安消息传来的当今,美国以及各州政府将会给民众提供什么样的庆祝环境呢?
    女儿去年从彩虹谷搬家到恐龙湾,窗外不再是山岚云霓交织的美景,却有碧海蓝天常怡倦眼。7月4日这天大清早,只见一艘艘白色的帆船落到蔚蓝的海面,霎时间就织出了一片美丽非凡的图画。蓝海白帆,本是夏威夷最具象征的“永恒色”,驾船踏浪,也是夏威夷人家常便饭的游乐。看样子,这也并非是有组织的帆船竞赛,而只是有船人家自发的随意游弋,今天庆祝节日,当然更加兴致淋漓。
    网上发布消息说:市中心各处在今天将有一整日的庆祝活动,高潮是在晚上。于是,全家便早早吃了晚饭出门,但当赶到购物中心阿拉莫那时,偌大的停车场,已经车满为患。许多人家扶老携幼地准备了席子、椅子甚至烧烤的炉子等各种用物,从大清早起就到此“安营扎寨”了。
    阿拉莫那的广场周围,绕着新搭的一个小小舞台,布满了各种临时扎的小帐蓬:为席地而坐的观众无偿提供各种饮料;也有卖食品、卖小纪念品的,还有干净而整洁的“临时公厕”。一切设施,都是为广场的观众提供方便,而人手一只地赠送涂着国旗颜色的小球球钥匙链,更使孩子们欢天喜地。
    日色向暮,已经持续了一天的演出仍然如火如荼——此时,约20余人组成的雪白衣装蓝肩章的海军“太平洋管乐队”,正在演奏拿手节目:美国国歌。另一曲《上帝保佑美国》在台下的叫好声中更是一遍遍反复咏唱。
    一直被激情点燃的万余名观众,合着指挥的拍子前仰后合,并不时报以热烈掌声。演唱中,有个小女孩披着大幅的夏威夷州旗,跑向台前向演唱者致敬,大家欢声如雷,台上台下的气氛更加热烈。
    这时,舞台旁边一座巨大的电子荧屏,不断显现这样的字样:Have  a  happy  and  safe  holiday!(祝福大家“节日快乐安全”!)
    令我感兴趣的不仅是台上的演出,还有台下的观众,特别是那些从本土乘飞机或从外地驱车赶来的,更其乐融融,无限陶醉,看他们的神情,与其说是“醉”于这些司空“听”惯的节目,倒不如说只是为了与大家共度欢乐,为了共享这个对公民来说最能体现“万众一心”的节目。
    “太平洋管乐队”的演奏告毕,又由电台主持人宣布下一个节目登场——表演者和伴奏者更像是群众业余演出,表演者的服饰非常随便,既没有人涂脂抹粉地化妆,更没有人珠光宝气地穿戴,当观众一再鼓掌欢迎那位穿黑色露肩背心蓝色牛仔短裤自己报名上台的女歌手一首接一首地演唱时,我再次感觉了美国人对待生活、对待节日、对待演出的如常心态:热情简朴,大方自然。
    观众期待已久的高潮——放焰火,在8时半开始,第一枚礼花带着特殊的啸声响彻天际,广场上立刻欢声雷动,随着一支支缤纷绚丽的礼花在蓝宝石般的天空绽放,夏威夷美丽的夜空又一次展现了无与伦比的奇景,兴致高昂的观念,喝采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织着一条条白色蕾斯般的海浪,轻啸如乐地弹奏地美妙动听的和音。
    焰火放了足足半小时。从灿然绽放的第一朵开始,我就发现它毫无疑问来自中国。我曾在国内许多城市看过无数次规模盛大的焰火,近几年杭州西湖博览会,开幕式晚上的“烟花大会”,更是博览会中最迷人的一道“大餐”。
    在远离祖国的夏威夷,在阿拉莫那的广场与成千上万的异国观众再观看中国焰火,对我来说,不光有此间风情韵味殊的体会,更有一种无言的喻示:人类纯真的爱,有时就是那样广阔无边,人类的共同欢悦,尤其能超越地域而绵绵无限。

彩  梦  翩  跹

    少年梦可以重拾么?此前,我没有想过。
    6岁那年,故乡解放前夕,已是中学生的哥哥,这天回来忙忙地扎着一个纸鸢——我们那儿将风筝叫做纸鸢。纸鸢都是自己制作的。当时的我,是哥哥的热烈崇拜者和跟屁虫,他扎纸鸢,我便帮他递削得细细的一根根篾丝、剪一段段的小线团,忙得鼻涕糊糊满一脸。
    纸鸢扎好了,是一个翩翩展翅的大鹏鸟!那天的我,兴奋地跟着哥哥在河边的草地疯喊疯跑,哥哥将鸢线让我握在手心里的这一刻,是我胸中贮满所有孩提欢乐的一刻!那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一天,哥哥加入了地下党老师介绍的“青年团”,他将自己的名字“善教”改为单名“鹏”!那时的我,更不知道哥哥带着我到故乡的小河边,放飞这只大鹏鸟,就是在放飞青春的欢乐与希望!我只知道,那一天起,我有了一个放飞风筝的彩色梦想。
    故乡小河碧玉般潺流的水,浅草芊芊的河滩,还有这只翩飞在高空的金翅纸鸢,是一幅永不会被岁月的齿轮磨损的美丽图景,这图景,这一刻,从此定格在我记忆的荧屏中。
    岁月匆匆,在为生活的奔忙中,我迎来了人生的夕阳。生命的黄昏,年轮生成了诸多赏心乐事,而最快意的事莫过于和第三代相处。我的小外孙又又,世纪之交出生在夏威夷。活泼可爱的又又,与我交流的方式,就是在电话中用英语问好后,便以中文给我背唐诗。去年,两岁的又又终于跟着爸爸到了杭州,后又去了外公的故乡青岛。在青岛,心中装了许多梦想的又又,竟想爬到“五月的风”的雕塑上,去触摸那一只只飘在海空的风筝……
    又又给在夏威夷的妈妈打电话说,他最喜欢中国的两样东西:一是他可以和外婆一起坐双层大巴;二是杭州和青岛都有大风筝!
    这次来夏威夷探亲,因为紧记着小外孙的这个愿望,我费尽周折,不顾行李超重,硬是为他带上了天津姑姑送他的蝴蝶风筝。
    8年前来过夏威夷,就觉得造物主过于厚爱这个世界天堂,那海天一色的景致无与伦比。女儿这次搬的家在檀香山东区,紧靠最美丽的恐龙湾,无论是看鱼戏水观潮甚或放风筝,都是绝好的去处,于是,到后的第二天,欢乐雀跃的又又就大叫:外婆,我们放风筝去!
    蓝天如洗,白云如絮,海是蓝得不能再蓝的宝石,草地和遮凉的大树是绿得不能再绿的翡翠,就在这仙境般的景地中,这只桔黄的蝴蝶,在又又欢乐的喊叫中翩跹上升,衬着那一天宝石蔚蓝,衬着那一派翡翠碧绿,在清爽的海风中,在如雪的白云中,这只载着我们一老一少梦境的彩蝶,飘飘摇摇,直上云霄。此时的我也不再是60岁的花甲老人,却恍如6岁顽童,童年的梦境与老年的欢乐交融,泪花飘在我的眼眶里,这刹那的快乐和幸福,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幸福和欢乐总是这样突如其来么?我从来没有想过,6岁那年飘忽在心屏的这个缤纷灿烂的彩梦,竟然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在60岁的我与3岁的小外孙相处时重现。
    什么是幸福?在人生旅程中,一辈子负载甚重的我们,好像总在不由自主的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而常难下定论。但这会儿,答案却随着高飞的风筝翩然来至心头:欢乐和幸福,就在浓烈的亲情臻于妙境和极致之际,就在我与小外孙又又一直忙乱飞风筝的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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