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岂可轻恕”——贾母禁赌的警示

作者:玉环文学艺术网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9-27 点击数:

 

"此事岂可轻恕"
——贾母禁赌的警示

    读2007年2月11日《法制日报》专版“春节话赌”,颇有感慨,不禁使人想起《红楼梦》中贾母禁赌一节文字来。
    贾母,《红楼梦》一书中荣、宁二府年龄最大、辈分最高的长者,她地位尊贵、显赫,是贾氏大家族的“太上皇”,合族上下敬称她为“老太太”。贾母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是 ,她仍在“垂帘听政”,仍坐在高高的宝塔尖上,仍是整个大家族中最有权威的“当权派”。她一言九鼎,所有的大事,都要由她说了算,她是这个大家族真正的名符其实的“一把手”。                
    《红楼梦》第七十三回交代,探春等三人代理主持过家政后,王熙凤病情虽有好转但仍未大愈。这期间大观园内众人“放肆了许多”,先是夜里值班时三四个人聚在一起“掷骰或斗牌”;但“渐次放诞,竟开了赌局,甚至有头家局主,或三十吊五十吊的大输赢”;后来竟发生“争斗相打的事”。一次,探春不以为意地向贾母报告了大观园中发现的赌情,并说自己已戒饬过当事者。贾母一听,问道:“你既知道,为何不早回我来?”并严词斥责:

    你姑娘家,如何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你自为耍钱常事,不过怕起争端。殊不知夜间既耍钱,就保不住吃酒;既吃酒,就免不得门户任意开锁。或买东西,寻张觅李,其中夜静人稀,趁便藏贼引奸引盗,何等事作不出来。况且园内的姐妹们起居所伴这皆系丫头媳妇们,贤愚混杂,贼盗事小,再有别事,倘略沾带些,关系不小。此事岂可轻恕?

    姑且不去理论贾母这段话在逻辑上的推理是否成立,在内容上,贾母所说的情况决非虚词,她没有言过其实,更没有危言耸听。这位国公爷的一品诰命,自嫁到贾府作重孙媳妇时起,到眼下说这话时已过了五、六十个春秋,膝下,她自己的儿子、孙子、儿媳妇、孙媳妇、重孙媳妇已一大帮,她已是名符其实的太祖婆了,就凭这,千奇百怪、大惊大险的事也已经历了不少。“为何不早点回我来”,就已经是对探春的责备,表明她对发现赌情的警惕性。你“如何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责备的口气更进了一层,其中蕴含着多少丰厚的阅历和多少辛酸苦辣的治家经验!她深知贾府的弊病:赌博引发奸、盗还是小事,如果再引发“别事”如抢劫、甚至人命关天的事,那“关系不小”,“此事岂可轻恕?”其口气分量之重,不容分辩,难怪众人听了,十分折服,连能言善辩、“才自精明”的探春在“聆教”之后,也只得“默然归坐”。接着,贾母下了“即刻”进行查处的命令并宣布“政策”:“出首者赏,隐情不告者罚”。
    王熙凤等见贾母动怒,谁敢怠慢和徇私,忙传齐有关人员,“一一盘查”,结果查得大头赌家三人:一个是管家林之孝的两姨亲家,一个是厨房内柳家媳妇的妹妹,一个是二小姐迎春的乳母。此外,还查得小头赌家八人,连聚赌者共二十多人,都带来跪在园内向贾母“磕响头求饶”。查清案情后,贾母下命:烧掉赌具骰子牌,所有的赌资“入官分散与众人”,将为首的三人“每人四十大板,撵出去,总不许再入”;次者每人二十大板,并扣除三个月工资,分派打扫厕所去。黛玉、宝钗、探春等见二小姐迎春的乳母——三个“头家”中最有脸面的人也受到这么严厉的处分,都来向贾母讨情:“求看在二姐姐面上,饶她这次罢。”——我们可不能忘记,这三个讨情的可是大观园内最受贾母宠信溺爱的姑娘啊!但贾母道:
    你们不知,大约这些奶子们,一个个仗着奶过哥儿姐儿,原比别人有些体面他们就生事,比别人更可恶,专管调唆主子护短偏向。我都身经过的。况且要拿一个作法,恰好果然就遇见了一个。你们别管,我自有道理。

    立威在于理,贾母把道理说的十分清楚、明白,一点也不含糊,一点也没有宽容、饶恕的表示,其态度是斩钉截铁的,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我刚想要开个例,拿出点办法教教大家,结果刚好叫给撞上了。“你们别管,我自有道理”,一句话关上了说情的大门,探春等三人只好罢了。
    细细玩味贾母禁赌中说的两段话,我们不能不佩服她的铁腕:“一把手”就是“一把手”,不显山不露水,几句话就稳稳控制住眼前的局面,体现出治家理事的老到、圆熟、强硬的一面。说她谙熟“一把手”之道,身怀利器,引而不发,“柔中寓刚,棉里藏针”,一旦动怒,翻脸无情,或许一点也不过分。当然,贾母处理这个赌案,用得是贾氏大家族的“家法”,她善于在适当时机,在适当场合,抓住一件事,即时用法,对晚辈进行有的放矢的教诲,以施展她那“太上皇”的家长威风。透过贾母禁赌这一情节,我们可以窥见曹雪芹笔下塑造的“老太太”坚定不移地维护这个封建大家庭的利益,维护这个封建大家庭的固有秩序的性格侧面。故清.王希廉在《红楼梦总评》中说:“福、寿、才、德四字,人生最难完全”,观贾母“严查赌博,洞悉弊端”,“才亦可见一斑”,宁、荣二府,“四字兼全”者,“只有贾母一人。”
    赌博是一种社会陋习,是一种弊症。社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弊症如同瘟疫,大有蔓延的趋势。除了因赌博触犯刑律身陷囹圄的外,笔者还见过不少因赌博诱发的案子,其中有因聚赌输钱进而去盗窃、抢劫的,有因赌债累累而导致夫妻离异、家庭解体的,有因赌徒日夜上门逼债而流落它乡数年不归的,更有因纠纷反目成仇而拔刀相见当即血溅赌场的......《嘹望东方周刊》载:在2005年至2006年上半年的不长时间里,湖南郴州市住房公积金主任李树彪,挪用住房公积金1.2亿元用于赌博,此案涉及原市委书记、市纪委书记,使得一大批官员纷纷落马,形成全国瞩目的“郴州官场地震”现象。2006年11月2日晚,央视“法治在线”以《疯狂的赌博公司》为题报道:从上半年年初开始,安徽合肥的一家具备先进营销理念的企业在一些话吧、网吧、便利店内非法摆放赌博机(又称“老虎机”、“苹果机”)从事盈利活动,其网络遍及全国7个省15个地市,该公司有下属的分公司、子公司,还下设业务小组,赌博机的数量达10000多台,仅3至6月分,就赢利2100多万元,此案被南京市公安局破获后,24人被逮捕,48人被劳教,151人被行政拘留。类似的例子,举不胜举。眼下,我国一些地方赌风盛行,往往表现为:涉赌人数多,连妇女、儿童都在参赌之列;涉赌资金大,其输赢额少则讲百讲千,多则讲万讲数十万;涉赌范围广,除平民百姓外,还牵涉到部门公职人员和执法人员;涉赌花样新,以“赌球”和“六合彩”为主的赌博网站以新的形式正在悄然出现。对金钱的占有欲,具有强烈的贪婪性和排他性,有些嗜赌者为了拼输赢,甚至不惜血本,以二角至五角高利借入的“倒款”为赌注“做桩”参赌。赌博,已经成为我国产生不良社会风气和腐败现象的因素之一,成为影响社会安定和影响构建和谐社会的因素之一。许多有识之士对此早已引以为忧,他们强烈呼请政府有关部门采取切实有力的措施,解决这个迫在眉捷的问题。
    一位爱好《红楼梦》的同事曾与我谈起“贾母禁赌”这一段文字,他说:时至今天,贾母关于赌博危害性的一席话,仍振聋发聩,对我们起着警醒的作用。赌博,害人、害己、危害社会,危害家庭,两百多年前,曹雪芹就已看到了这一点,他把内心对赌博的厌恶和对聚赌者的鄙视的情感寄托在自己笔下塑造的典型人物贾母身上,其思想高度与深度是超前的,是中国所有的古典小说家所难以企及的,这是极为难能可贵的。如果我们能把贾母禁赌的力度“拿来”为今天所用,又何愁赌患不息,赌风不止!
    “此事岂可轻恕”!曹雪芹的声音仍廻响在我们的耳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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