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向峰诗页
庄向峰

时间之痛

我醒来的时候，绿篱上一朵最蓝的
木槿花伏在我的肩上，在之前有很多梦
象过冬的粮食囤积，我是一头小小的熊

我啃着苞米，时间就变成了一颗颗蛀牙
我偷偷改变的口味，遗留下了一大堆旧铜钉
蛛丝结满拨浪鼓，我再也没有找到卖麦芽糖的人

偶尔在河边，疯长的芦花里，时间是我看到的翠鸟
稍微惊动，便迅疾而逝，夕阳里还撒着渔人的网
几串一浅一深的小脚印，和潮湿的泥渐渐被烘干

我以为时间藏进了榕树的根茎，它听过的
故事最多，象很多老人还在夜里乘凉，而
时间静止，在祖母讲到故事的结尾

某个夜里，我听见了微微的呻吟
原来时间是母亲一颗病变的肾脏
也是一把锉刀，暗里磨钝了父亲灵活的关节
我希望时间是一贴药，多些晴朗

而小熊开始昏睡，时间的模样
悬挂在墙上，黑白颜色的照片里
映像正一个个化开，是日益粗糙的手捏断了念珠

时间淤积成心上的肿瘤，我时而在光里
时而是屋前的一片树阴
我在草丛里歌唱，你幼时见过
现在你握着手术刀，我睡着

旧戏台

随一阵阵潮退，搭建的戏台
在去往城市的途中消淡
我们仿佛时间紧迫，曾经黑压压的陶醉
不再容易感动，对那些灰色的脸谱

仍然安静的，渐渐衰败
空着的，令你安身的位置已被拆卸
在万众注目的记忆里，戏台上演落寞
我溜进后台的悄悄好奇，变得习以为常

每一个角色都那么小，
小生花旦哭的时候
我偷偷地笑，只有强烈的肢体动作才
吸引我。戏台在黄昏收缩的光线里变大
我昏昏欲睡，现在看来当时漫长的一出戏
竟是那么短

空闲的戏台总会吸引孩子模仿
游戏的孩子正做着游戏，
哭声真实，不是因为感动

老家的屋顶

我要吻遍每张瓦，双手满掬亲切的灰
这些柔软，如同夏夜旧事，凉凉
不会逼我弯腰，留下足够的缝隙
马齿苋从脚缝中开出几粒细黄花
轻得可以压伤一个成年后的重量

我贴着天窗，玻璃内的日子被磨花
光线一直安然漂浮。我还能认清
每一张年轻的脸，在黑边相框里微笑
曾带来远方的陌生，让话语有趣
现在我找不到这只藏有秘密的木柜

已如此空荡，我直起的身子小心翼翼
尽量舒张，象一竿风标，暖和的气流
从海上汹涌而来，却咸得令我结晶
新嫁娘的等待，或许只在老去时
桅杆才缓缓露出海平面。我仍要去洋里捕食

屋前的人在看，我不知道是冷观还是热盼
一切都将消退，沉于脑海的石头灰瓦
钢筋水泥将铺平海水，头也会被空气撞疼
而我开始抽出一张张瓦，身子沉重得
摔向地面，起来的时候已近黄昏

五月的两端
    ——致L慧

五月有太多的内容，但你
从未说出口——关于一朵向同葵，
燃烧的孔雀的羽毛。你透过
玻璃，玻璃上游着鱼的影子
竖琴弦发亮，而视线开始
暗黄——那时间的涟漪，一圈圈
将我推开，一会年轻，一会年迈

在五月蒹葭的苍茫中
你取下贝壳项链，默默的光亮
消失在河水之上，河水蔓延
至草原的边缘。远处的我
Y轴上的一个黑点——或具体数字
是牧人啊，喝下大碗大碗的青稞酒
而你用蜡笔画下五月，给忧伤的醉语上色

或许真的老了，只会在摇篮里梦一次远行
看着你生起篝火，把五月熬成一锅马奶
我应该停止埋怨，重新梳亮那匹黑马
带着它，在你身边悠悠地逛，或去集市
给你带回最好的绸缎。你缰绳紧握

风吹得大地摇动，静下来，五月，静下来
在你一抽屉的明信片里，在你镶着星光的发卡上
一切都安静着，安静的只有青草的喘息
只有你目光的言语，告诉我五月正开始
五月只需要我轻轻地为你和声——亲爱的，亲爱的

一朵莲一组

似曾相识

六月的雨，把我挤到你的伞下
那眼神交换的霎那
莲开了五百次
再遇断桥，你是否想起我
那年，田田荷田田的日子
唯一一朵盛放的莲，叫白蛇
我不是许仙

夜话

暮秋的雨，涨饱了夜
门前一池碎红
只有你如莲，莲如故
与我剪亮西窗的烛
听一夜雨打芭蕉

融

横过一夜的舟棹，
敲落了花心里的秘密
又见彩鸥双飞，
十顷菡萏红，最羞的是你颜容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煎熬

霜打白了秋江
你把红妆藏进水里
离下一个六月还很长
我己习惯去堤上走走，每一个昏黄
天很凉
挖一根老藕煎熬

结局

莲子已落，
于你合十的双手中
冬，逼走的仅是些修饰
剩下莲心，我在尝
长过时间的约定，能否待到
东风起时，月上柳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