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点滴 赵中和
我只记得母亲年青的时候爱唱歌,唱的是民歌。农民对民歌很作兴,田垟地头,比如男人耘田,女人做针黹,最适合唱民歌,那是对辛苦的稀释,唱的人是过一把瘾,听的人是解一回馋。唱的都是穷小子、好后生、大姑娘、少媳妇或者爱情悲喜剧。 母亲会唱好多歌,比如《红莲》,那是红莲与三郎的爱情故事,是母亲手头的“宏篇巨著”,是她的拿手好戏。可惜我忘了故事情节。还有出自本乡本土的《二姐和四义》、《五妹六哥》。 母亲的唱歌,好象是偷偷的唱,她不会在他人面前唱,也不会在父亲面前唱,她想唱,但又怕别人听见,也只有自己唱给自己听。我少不懂事,她好象没有了听众,把我当成她虚构的对象,就象舞迷没舞伴,搂着枕头跳舞。不过少年好记性,我虽然漫不经心,却也记下了片言只语。 在《二姐和四义》的故事中,有一段歌词是这样唱的: ……三十六亩水流田,不够大泽家打秧田, 三十六岗毛竹山,只够大泽家打秧篮…… 农人很清楚,一亩的秧田的秧,可插多少本田?既然要打三十六亩的秧,那么大泽家有多少亩田?一株毛竹打百十担的秧篮,那么大泽家育了多少秧?虽然这是文学夸张,但也写尽了对比的鲜明。 又如在《五妹和六哥》的故事中,歌词有这样描述的: 百丈岩头张一张,百丈岩下好比大头“虎母”(蚂蚁)爬过坑。 这话形象、一含义也丰富,临高俯视,人是变小,小如蚂蚁,也多如蚂蚁,而大头蚂蚁是一步一颠晃的爬行,岂非不堪一击? 还有一则民歌是叔嫂的对话: ……后背山斑鸠叫鸪鸪, 阿哥有嫂弟无婆 磨起尖刀雪样白, 戳死嫂嫂大家无。 叔叔讲话勿撩天, 勤勤力力去种田。 等到年成大丰熟, 讨个婶婶伴叔眠。 首先使人想到的,在农耕经济时代,农民讨老婆的困难,那位叔叔也“逼上梁山”,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若仔细想想,他的思想感情是复杂的,甚至是微妙的。而这位嫂嫂却是正规人说正规话,作了正规的规劝,指出正规的途径。 民歌生在民间,它同谷米豆麦一起生长,母亲是一位农妇,自然熟悉民歌,只是我当时没有留心,也就无法挽回那些民歌的遗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