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和我(外一篇) 小 荒
博尔赫斯是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这已无需解构,这是真实。而我,小荒,也是个人,和博尔赫斯一样,都曾为诗人。这并不表示小荒就等于博尔赫斯。人和人之间,有些时候,并非等价命题,这点,我们得承认,因为这也是真实。真实的事物,总是让人敬畏。 那么,可以虚幻一点说,博尔赫斯是我的前身。或者是我梦中的影子。或者是镜子中的我。这些无人可以驳斥。他们无法回到我的前身,或潜入我的梦中,就是打碎镜子也发现不了什么。缺乏真实的依据,哪怕他们驳斥,力量也是微不足道的。 说了这么多废话,相信已没有人会因为我把博尔赫斯与自己相提并论,而攻击我。那么,博尔赫斯,脱下你大师的外衣,我们一起来做个游戏吧。 也许,把这个游戏说成故事,更为恰当。在整个故事的进程中,我一直是个唠唠叨叨的叙述者。而你,博尔赫斯,一个被我所虏隶的角色,在一条消失了时间的大道上行走。你的身后会聚越来越多的人,他们的面目都很模糊——这么说其实很不客观,因为相对当时一个劲地往前走的你,背后那些人都是不存在的。但是,那些存在的声音,譬如脚步声、窃窃私语声、叫嚣声,让你感觉到一种可怕的东西在逼近,于是你加快步伐。 渐渐地,有些人已经靠近你,并且在你的身边五尺以外,形成一个半圆。现在你可以真实地感觉到他们了,人数之多使你开始惊慌。这时,你应该感谢我,游戏开头就取消了时间。没有时间,光线脱离控制,一会明,一会暗。这使得那些旁观的人观测不到你脸上越来越深的恐惧。 你以为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你,其实不,他们看得是你手上握着的匕首。这对他们每个人都是威胁。所以他们的聚集并非什么阴谋,而只是处于自身的需要,一个个个体走到了一起构成整体。 但是你不这么认为,无休止的行进,已经让你失去冷静。你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不知道他们中的一个会不会突然冲上来,或者他们集体一涌而上?你继续走,走,走,脸上挤出赢弱的讥笑,以显示你的不屑,来对抗一个未知的集体带给你的威胁。然而也是徒劳,你终于还是对抗不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恐慌。这时,对面走来一个人,他来到你跟前,你看也不看,就把匕首捅入他胸膛。 游戏到此结束。多谢你,大师,你的配合很精彩。现在让我告诉你,你杀死的那个人叫,博尔赫斯。 当然,这只是个游戏,而且也是你比较喜欢玩的一种游戏。我也曾一度迷恋。这个游戏,相对你创造的那些,只能算是拙劣的模仿。可是当你深入其中的时候,却还是迷陷了。 把你找出来,和你做这样一个游戏,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警醒:我,小荒,不要也不会自己杀死自己。
花 园
我生活在一个花园,七岁,我叫童年。 那个花园,存在于真实与虚幻的交叉地界。我曾经用脚丈量过它的直径,有时是五步,有时是五十步,有时就只剩下时间而消失了距离。 时间是静止的,它停留在脚印上,停留在欢笑声中,停留在我身体里。我叫童年,一直七岁。 我生活在一个花园。或者它根本不是花园,而只是一间十平方米的小屋;或者它只是小屋里,一把小椅子和散落一地的玩具;或者什么都没有,这都无关紧要。有些东西,只要你想让它有,它自然就会出现在你的眼前。这依赖于创造。 我的工作就是创造。我已经把我将要创造的东西,赋名为花园,那么花园就已经存在了,不管它的面积形状与结构,就好象我,你们只知道我叫童年,到此为止,还不知道我的长相与个性,但我作为一个个体已经存在于你们的大脑里。 当然,为了让你们能更清晰地认识我,还需要刻画一下我的面目,叙述几个关于我的故事,以便你们能揣测我的内心。对于自己的面目,我的认识还是很模糊的,或许我为了我创造的这个“我”,能够体现大“我”,能够表现一群人的生活,而故意让作为个体的“我”模糊一些。至于我的故事,都和我将要创造的花园有关。 我说我的花园“将要创造”,其实相对于我现在创造这篇文章时,它早已是件过去的作品。你们都知道,我叫童年,七岁,一个天真的小孩,我希望自己创造的作品,能够带给大家真实的感觉,这个观点一直保留到现在。如果我现在写的东西也可以被抬举为作品,那么我也希望它真实,那么我就要让它重新回到当时的语境。 起先一块石头,不是一堆。不是大理石,也不是花岗岩,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在创造一个事物之前,我喜欢沉思,喜欢安安静静地坐着,坐在石头上。其实也可以是椅子,也可以是沙发。但我就是喜欢石头,喜欢它贴着我的屁股,那种冰凉的感觉。 然后有了花,有了草,有了树,这些都是我坐在那块石头上创造的。我觉得太过于安静,又创造了小鸟,一只,两只,当它们形成一群,从头顶飞过,禁不住诱惑,我给自己也创造了翅膀。可是我不懂它们的语言,我觉得孤单了,就又创造了几个和我相似的小孩,他们有的还流着鼻涕,有的扎着两个小辫。我们在一起玩游戏:弹弹珠,跳房子,斗蛐蛐……我把我能创造的快乐,都安置在了那个花园。 直到有一天,那一天虽然是具体的,但不能确定。在那天之前,花园里没有时间,只有脚印,只有欢笑声,只有我这个创造者。但确实是有一天,花园里飘进一朵花,红红的,那么鲜艳。可以肯定,在我创造的花里,还没有那样的品种。我是那么好奇,不由自主地跟着它移动。它一会往左,一会往右,一会就要降落到我的手心了,一会又“忽”地直窜我头顶。它总是以它邪恶的笑,引诱我,折磨我。我已经失去我创造事物时的那种冷静,一个劲地、近乎疯狂地追随它。后来它终于栖落于我的手心,我满怀幸福地,将它紧紧握住,却突然感觉到了疼。那是刺。我松开手,都是血孔。 一切都没有发生,发生过的一切都是虚幻。我希望我的文字表现出的真实性,只是一件艺术品的创造;我希望我还生活在我创造的花园里;我希望一直七岁。 而花园消失,时间开始涌动。 只有我的名字,还叫童年,它多么适合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