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自己接吻的女人

作者:玉环文学艺术网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8-29 点击数:

 

跟自己接吻的女人
王海芳

  二月的春风像一把刀,带着寒光闪闪的冷冽吹刮着路旁的行道树,我发现那株不知名的树木又是那样绿,绿得我睁不开眼睛,它充满无比的生命力,令我感动。我走进路旁的肯德基,这个地方熟悉得我闭上眼睛都能准确找到那个座位。我找到那个位子,坐下来。我买了一杯美禄却要了两根吸管,一根红条子,另一根蓝条子,同时插上两支吸管,就好像每次和谢意对坐着吸同一杯美禄一样。
  我不知为什么要重温这个感觉,其实谢意已经不能再令我留恋了,或许我仅仅是想重温一遍被爱的滋味。尽管我从没对谢意产生过心跳的感觉,可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离不开他,就像上了毒瘾一样依赖他。
谢意的确不是最值得我爱的人,其实他从来都没走进我的心,而我却阴差阳错和他在一起。我明知我并不太爱他,却控制不了自己去想他,我想女人一旦跟一个男人有了身体的接触,就很难分清纠缠不清的究竟是爱情还是情欲了。
  可是,我还是离开了他。
  男人变心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那是一种无可挽回的决绝,我如此心痛,为我的爱情失败而悲伤,我深信谢意是不再爱我了,我甚至怀疑他有没爱过我,他有没爱过我呢?这在我也已经不重要了。
  我用红吸管吸了一口美禄,又用蓝吸管吸了一口美禄,温热的浓香直抵饥渴的胃部。
  我记得初遇谢意那阵,我正沉浸在失去林的悲痛里。而林,我那不幸的爱人,想起他我的心就一阵阵颤抖。
  四年过去了,尽管现在的我就像所有时尚的深圳女人一样,看上去很小资,可是,我永远忘不了生养我的那个贫穷的海边小镇,那吹着潮湿海风的腥咸的日子像一个遥远的梦。这个遥远的梦在我心中永远盘旋不去。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村里的许多男孩子都想追我,可是,我从没为谁动心过,我喜欢一个人踏着夕阳去看海,我总觉得我会游得很远很远,我要游得很远很远,海边的渔村不是属于我的世界。
  二十岁那年秋天,我到邻村阿蓝家玩,阿蓝是我初中时的同桌,念书那阵阿蓝就很喜欢我,她说我太漂亮了,她一直说要给我介绍她表哥。没想阿蓝的表哥林那天也正好从县城来探望姑妈。
  林那年刚大学毕业,分配在县政府做公务员。那一天,我们陪林去海边玩了一天,林是个很开朗很活跃的男孩,他常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但我总是避开他的眼睛。虽然我不知道我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孩,但林肯定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
  可是,一个月后,阿蓝就说,林要来我们村看我,我吓了一跳,但是,林还是来找我了。
  当开着一辆哈雷电单车的林把一个沉沉的礼品袋拎到茶几上时。爸爸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向来待人冷漠的他们对他极其热情,问七问八的,林走后,爹妈满意地说,小溪,你真有眼光。
  我拼命澄清和他只是刚认识,妈妈说,傻女儿,有好的男人就要紧紧抓住,你看人家一身衣服都比我们光鲜,还在政府里吃皇粮,他看上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怕咱家境不好,就怕他家人嫌咱穷!
  可是,林的确并不令人讨厌,每个星期天他都会开40分钟的车来看我,有时带我上县城玩,给我买书,他说小溪你应该让书本来充实自己。相处一段时间,林渐渐走进我的心,从前,我以为只有一见钟情才算真的爱情,然而,每当坐在他的电单车后面和他飞翔在家乡的山路上,我就觉得自己像蝴蝶一样快乐自由,那感觉就像张开了翅膀一样飞扬!我想我是不是爱上了他?
  林带我去他家见父母,林家虽然不嫌弃我是农村的穷女孩,可是直率的林妈妈却非常迷信,他妈妈初次见到我就说,这女孩子长得真水灵,真讨人喜欢,就是眉峰有点愁。林妈妈当天就要了我的生辰八字,说要去合“时日”。
  林家拿了我的“时日”之后,林一个月了都没再来找我。妈妈比我更着急,她想来想去,说肯定是时辰八字不合吧。妈妈说,我的八字不太好,有点硬。
  我装着没事似的去找阿蓝,阿蓝正在翻晒着海虾,一个一个虾干,散发着香气,红红的,像阿蓝那张晒得通红的脸。阿蓝说,林出差去了,你是他女朋友他没告诉你吗?
  我摇了摇头,阿蓝告诉我,林妈妈的确去找了几个算命馆合了时日,但每一个算命先生都说,女孩子的命格太硬,这段日子林也很苦恼,恰好单位有个紧急任务派他出了差。
  阿蓝说,小溪,你要是想他不如在我家打个电话给他吧,他听到你的声音会很开心的。我没打电话,我想,既然这样,我也不能太自私了,即使跟他结婚,以后也难和他妈妈相处。
  我真是苦闷极了,又熬了一个星期。堂姐从深圳打工回来探亲,堂姐在一家电子厂做工,她说她们厂还要招工人,这次回来就准备带她的两个妹妹出去,我央求堂姐带我出去。
  突然,林来了,一个多月不见,林瘦了好多,林没为他的失踪做任何解释,他只是对我说,嫁给我吧小溪,我娶定你了。
  林和我订了婚。婚礼定在年底。
  林每个星期都会开四十分钟的车来看我,有时也带我去县城玩。
  林喜欢飚车,说他喜欢车在风里飞驰的感觉,风呼呼地狂吹来,让他体验到人车合一的感觉,那是多么奇妙的感觉,你无法理解的。林从上初中开始就迷上电单车,他自信车技一流,他甚至还瞒着父母偷偷参加过赛车。
  结婚前夕,我们一起去订做嫁衣,忙完一切已过晚上八点,这时天正下雨,林让我别回家了,就在我们的新房睡,我是个传统的女孩,我执意要回家,林送我回来时雨愈下愈大,林把车速减到30公里,车左前灯坏了,他还没修理呢,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开着我心砰砰跳着,忽然有点为自己的固执而后悔,这长长的山路黑灯瞎火的,崎岖又湿滑,一边是山坡一边是悬崖。
  更糟糕的是右前灯竟也坏了,在前不靠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真太可怕了,我的心砰砰跳着,我轻轻扯了扯林的衣襟说,林,我们别走了,我怕。话刚说完,“嘭”的一声巨响,在黑暗中久久回荡。
  林死了,他的脑袋撞上了路边的一块黑岩石,而我摔断了一条腿。我的克夫命通过林妈妈的哭声很快让全村家喻户晓了。我对林家充满了负罪感,我知道,林是因我而死的,在我们这个封闭的小渔村,这意味着,再没人敢娶我了。怀着无比的伤痛,我来到了深圳打工。
  两年过去了,我一直在一家电子厂的流水线上消耗青春,我就像一个机械人一样,没有感情没有知觉,只知道每天忙忙碌碌地重复着日子。可是,去年,我所在的工厂倒闭了,我一时找不到工作,报纸上很多招员工的,但他们都要大专以上,闲了一个星期,我急坏了。
  这天上午,我在人才市场出来,忽然一个三十多岁的外省女人抓住我,小姐,要不要毕业证?她对我说,只要给一百元,再交一张照片,下午就可以拿到随便哪一个大学的毕业证,有了毕业证,凭你这么漂亮,想找个文员的工作那还不容易!看着口袋里的钱正一天天减少,我决定做一张。
  毕业证并没让我马上找到工,我什么也不会,连打字都不会,甚至电脑我还没摸过。我碰了很多壁。这天,我的精神快崩溃了,如果再找不到工,我很快就得回家或者去投靠在东莞打工的姐姐,我在街边给姐姐打电话,可是,姐姐一听说我想去东莞,马上说,小溪,姐姐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千万不能来。
  下午,我怀着绝望的心情走进“夏娃”公司应聘文员,同时面试的有很多女孩子,她们打扮时髦,看样子一个个很能干。面试我的是一个叫May的小姐,May长得很漂亮,她温和的目光含笑地望着我,她说话细声细语的,非常的淑女,她问我,你一分钟能打多少字?我不知道一分钟能打多少字才合适,我犹豫着说,两——百吧。May吃惊地看着我,我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我知道我肯定错了,于是我老实告诉她,我不会打字。说完我呆呆地看着她肩上一方漂亮的紫纱巾,我更慌了。
我懊悔极了,为什么我会这么蠢!我恨自己的无能,我知道这家公司是不可能录用我的了,我越想越心酸。这几天我一直泡方便面吃,现在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半了我还没吃早餐,肚子饿得咕咕叫,这些都还可以忍受,可是想到要回老家去我伤心得蹲在路边哭了起来,这时一个高大壮实的男孩子走过来问我,小姐,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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