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陲六题

作者:张一芳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4-26 点击数:

 

月牙泉在注视这支瘦长的翼,并用皎洁鼓荡这支翼。

唯有月牙啼听。

 

   飞天

 

  飞天依旧在飞。飞了一千年,漫漫千年因而满壁风动。

尽管石窟依旧是闭合的,闭合的砾岩上 ,卷草纹尽情舒展,忍冬纹恣意攀缘,曼陀罗花坚执地绽放。那名恬静的女子千年不曾倦怠,依旧衷情于飞翔。

风铎声细脆,玎玲着跌落,没入茫茫沙海。如跌落一颗水珠,即时就被吸干了,从未有人拾起。岁月缘沙堆聚,复又随沙散去。

飞天依旧在飞。

五千年的岁月,即便融蚀了,消逝了,也如此深重吗?飞翔,太辽远的太博大的飞翔,用它粗糙的手掌抚平了岁月,用它荒芜的胸襟沉积了岁月。无论风怎样狂暴,无论沙怎样顽野,无论云怎样飞扬,怎样隐忍,终究都在飞翔之内,都在岁月吞吐之内。没有什么可以逃脱出去,也没有什么可以从天外飞来,所有的挣扎和涌动,所有的血水和泪水,都和覆盖了整个世界的飞翔无关。

记忆里的夜空杳渺,深青色的,然而人世的不幸一层又一层映印上去,如今已是一片沉郁的暗红。千拂的光芒在一个黄昏金碧辉煌地闪现过之后,便悄然逝去,余下无限的流沙金黄。这金黄的恣肆是一种死寂。一种幻灭的永无终了的人的苦难,一次又一次使佛光晦喑,一次又一次使黄沙明丽。写在流沙之上的祈祷,那是无人倾听的祈祷,是无从种植的祈祷。在生长不了安宁和幸福的世界,飞,是一种逃离,还是追寻。

天衣羽动、飘扬、舒展于彩云上的迷梦如旷野上之春云浮动。古莲在神女的手中绽放花朵,在千年哀伤的仰望中,色泽愈发鲜浓。

石窟太深太深,日月星辰依旧无法抵达;色彩绚烂的情思,只凭心的烛火感知。那些在砾岩的窟窿上的飞翔;那些在生存的最深最暗最高最绝望之处放纵了无限追求的飞翔;那些在沙漠一样干涸、苍老、磨砺出苦难的砾岩上的飞翔;那些在狼烟般的纷繁中寻求安乐和平宁的飞翔,还有什么比这永世不能剥夺的飞翔更接近平民的理想呢?每一位飞天的心中都蕴育一千个沉重的梦,绝境中欲离欲弃又难离难弃的飞翔,使千年岩窟因而风动

飞天依旧在飞。。

舞带当风,天衣流转。千年的悲苦如珠一颗一颗凝洁,千年的追寻如莲花一瓣一瓣层出不穷,美好的情思穿过漫漫的长夜,依旧是散落的天花。

有什么可以逃遁出去,有什么可以从天外飞来?还有什么比封闭之内的飞翔更残酷,更卓绝,比封闭之内的坚守更痛苦,更高洁?所有的挣扎和涌动,所有的血水和泪水,既使天柱摧折,沙海沉陷,飞天也依旧以其瑰丽的飞翔,扇动往古、今生以至后世梦的纵情。

因而,飞翔是自由的色彩和画笔把飞翔的自由写在天上。人说:丧钟敲响之时,何不跳舞、唱歌?

   哦,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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