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竹山门到福生山

作者:张一芳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4-26 点击数:

    十月一日清晨,英军乘大雾天,倾巢出动,分三路,向守军发动猛烈进攻。一由五奎山迎面攻打;在五奎山大炮的掩护下,英军分成两个纵队强行登陆。一由东面东港浦;一由西北晓峰岭,向清军发动总攻。第一纵队在猛烈炮火掩护下,纷纷冲奔上山,王锡朋振臂一呼,炮火齐发,英军惊溃几散。英军驱使着印度雇佣军和从闽、广强征的士兵打头阵,自己躲在后面施放冷枪,并配合炮击,分批轮番进攻。王锡朋指挥将士奋勇抵抗,前队阵亡,后队续进,杀退英军数次。但晓峰岭无大炮,将士所用抬炮,又皆红透不能装打,便手持短刀陷阵,与侵略军展开肉搏。王锡朋身先士卒,左冲右突,杀敌无数。后来,英军大队逼进,部属先后阵亡,他不幸中炮,一腿折断,仍手刃蜂拥而来的敌军数人。最后,被英军乱刀砍死。
    郑国鸿顽强坚守阵地,直到枪炮皆竭。当时,有人劝他退保晓峰岭,他说:“竹山不守,晓峰焉能自存,武臣致命疆场,分也。”不久,晓峰岭失守,英军遂夺间道,下攻竹山门。郑国鸿执旗督战,赴敌拼杀,虽身中两炮,被数十创,仍挥刀力战,手刃数敌,壮烈牺牲。
    英军的第二纵队进攻东港浦,炮轰东岳宫山的土城和关山炮台,葛云飞、林正阳率部坚决抵抗。东进英军进入关山炮台南部,停泊东港浦的战舰和五奎山炮队以猛烈炮火配合,三面夹攻关山炮台。葛云飞亲自开炮,击中舰上火药,当即焚烧,片板无存。面对合围的敌军,葛云飞令炮手逆转开炮,可炮位都是面朝大海固定,牢不可动。葛云飞、林正阳和士兵掇住炮身,猛一发力,竟将4000斤重的炮身调转开来。林正阳用长杆烟锅点火,向英军开炮,一直打到炮身红透,不能装打。这时,得报晓峰岭、竹山门已失守,葛云飞一面着林正阳分段把守,迎敌奋战。一面自领亲兵二百,从关山炮台转战竹山门一带截敌拼。他刀折,就拔出二把佩刀冲入英军阵列,杀敌数十。到竹山门,突然敌枪弹打中左眼,接着又被长刀劈面,去其半,并以火枪围攻,攒击,身受四十余创,尸直立不仆,实现他“城亡人亡,不离定海半步”的誓言。 
    葛云飞冲入英军搏杀时,林正阳登土城指挥固守。这时英军四面合围进逼城下他身受重伤。按照当时的情势,林正阳是肯定会死的,只要他仍然有战斗力,他就肯定会死,要么被重炮火轰死,要么被枪弹打死。然而他没有死,他身受重伤昏厥后,被部下背下土城撤出战斗,后被救活过来。听说城已失陷欲以身殉节,又被部下跪求阻拦道“就留下这有用之躯,再为国效力,有何不可﹖”
    定海第二次失陷之惨痛教训,印证了林正阳的先见之明。先前,为加强防务,林正阳主张募征水勇数百,团练数千,发给器械,以壮守备,惜未被尽数采纳。随三总兵入守定海后,百端待理,林正阳组织属下将士和民众整修城防,清理洋面。既整防务,以增建土城,以遏其冲,得葛云飞的赞许上陈;不待裕谦批准,林正阳又提出预借三年俸禄,故此增建工程得以实施;建筑完竣,即请命领衔把守。 
    林正阳以其劳绩,授黄岩镇标右营守备,复调定海守备、升任黄岩镇标中营游击(从三品)。
    次年二月十六日,英国宣布香港与定海为自由贸易港。六月七日,定海县三十六岙群众集会订立盟誓,发布《定海县民人告白》。号召定海人民“同心协力,与侵略军作斗争”,迫使英军龟缩在定海城内,不敢轻举妄动。
    道光二十五年(1845),朝廷赠林正阳父林廷鉴为武德骑尉(正五品),母金氏为淑人。
    二十六年(1846)三月十二日,林正阳随总兵赵宗凯收复定海厅城。五月十七日,英军从城内撤到海边。定海水师中营游击叶炳忠率兵跑步入城,分守四门,中国的龙旗重新在定海城上飘扬。
    此后,林正阳升任玉环营参将、调瑞安营副将(正三品),升镇海营参将、乍浦营副将(从二品)。咸丰二年(1852),林正阳在镇海营参将任上,朝廷赠其父为武义都尉(正三品)。
    咸丰七年(1857),林正阳升任黄岩镇标营总兵,授武显将军(正二品),赠妻张氏为夫人(从二品);赠其祖父林国滨、父廷鉴为武功将军(从二品),母金氏为淑人,祖母叶氏、母金氏为夫人。
    咸丰八年(1858),林正阳因病卒于任上。有子三。长子林凤岐,定海营把总,同治年间捐修玉环厅城池,筹划环山书院公款,光绪四年捐浚玉环厅护城河;次子林嘉源,玉环营把总;三子林嘉诩,国学生。
    上世纪50年代温州文管会建立初期,文管人员奔赴温属各县城镇农村,征集抢救文物,将林正阳盔甲、战袍及诰命诏书等文物九件运抵温州,至今藏于江心屿温州博物馆。
                                   

                                    【六】
   

    不久前,我专程参观舟山鸦片战争纪念馆,参观鸦片战争中中国军队死亡人数最多的古战场遗址。
    越过扶疏青竹掩映的碑坊和亭阁,我登上竹山门古炮台。腥涩的海风迎面吹拂过来,往事依稀,如烟如梦,我不禁想问:是那些撩乱民族血泪的旗旌猎猎的风么?是那些浸渍过铿锵大志的刀矛剑戟的风么?是那些和我的乡人有过某种阴差阳错的牵系的土城的风么…… 
                                   

                                    【七】
   

    但福生山依然寂寞。
    林正阳的墓所依然寂寞。
    说不清我来这里是第几次,或特意来,或陪着谁来,或随什么考察之类的活动来。又有三两人从那边来了,看着我们的眼神是疑惑和不大可以理解的那一种,然后又走了,夕阳下的身影被拖得很长很长。
    几年前,福生山的山湾也成了办工厂的地方,外来务工的人员来了不少,当地的经济随之大有发展。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就在他们身边的某个地方,民族英雄林正阳正孤独地安息着。
    1986年,经过县文管会的努力,林正阳墓定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有人问:林正阳墓能不能拉动旅游?它的价值是不是需要论证研究一下。
    我想,林正阳选择把自己的一把老骨头最后埋葬在自己家乡,选择福生山一个向阳的朝向栖息,这些问题他是不会去想的。
    我还想说一声,林正阳的墓就在福生山,这已经用不着你们论证研究了。
    至此,我们也许会作出这样的假设,如果让这些人站在定海城外竹山门的土城上……还有,筑土城时,借了自己三年俸禄的肯定不止是林正阳,那一战几乎全军覆没,三年的俸禄最后又能怎么样?
    可惜历史是不能假设的。
    当然,接着还要修墓。
    于是,走了几道必然要走的程序和周折,修墓的费用,最后还是当地政府一级埋的单。
林家后人和我说起这事,我说,还是得修旧如旧,在规模形制和材料上,都不要改变。他们做到了。
    却又想起一件似乎相干又不相干的事。看了林家后人给我的一本《闽东浙南林氏宗族谱系》,原来林正阳和林则徐是同一支系,辈分很近。
    ……
    山上的风大了,回去吧。
    回来后,写成了这篇小小的文章。
    文章写成后,偶尔翻翻网页,从众多的同名项下,倒有不少就是我们的这位林正阳。
    作为当今最先进的传谋,林正阳能在其中占有几页,这在只能用传统的冷兵器和陈旧的铁砂火炮对付英吉利的坚船利炮和侵略野心的林正阳们,也是不会想得到的。
    看来能想到林正阳的,不止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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