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定海兵力只有两千余人,武器是长矛、盾牌、火铳、抬炮,仅有的一门铜炮,还是明朝万历年间造的。强敌压境,怎么办?姚怀祥与水师总兵张朝发紧急商议。姚主张“坚壁清野,等待外援”;张则提出主动出击,阻敌于道头。最后决定:张朝发调城外各营及水师,在东岳宫阻击英军。姚怀祥帅城中兵,守垛待战。又派典史全福招募乡勇,协助守城。身为署理右营守备的林正阳,率部据守于海边东岳宫山的前沿阵地。 七月五日下午,英舰发炮进攻。2时,英军开始登岸,形成队列,以鼓手先行,枪手随后。张朝发领林正阳等众将士以弓箭射击,击毙英兵2人,中箭伤者无数。伯麦恼羞成怒,命令各舰发炮进攻,中国沙船及岸上10多门土炮立即还击,但很快被打哑了。水师总兵张朝发在沙船上被英军炮弹炸伤左腿,被迫去镇海救治(因伤过重,一月后去世)。英军随即登岸,占据东岳宫山。各营官兵撤至城内援守,姚怀祥坐镇城南指挥。英兵连夜攻城。六日凌晨,南城一角被英军炮火轰塌,姚怀祥手臂受伤,着林正阳等掩护居民从北门撤出,保存实力,自己仍领亲兵、乡勇20余人,作最后抵抗。四更时,英军在东门登梯入城,城陷。姚怀祥退出北门时呕血数升,投梵宫池死。典史全福被俘不屈,悬梁自尽。军营书记李昌达夫妇誓死不降,“骂贼”后投方河自尽。 英军占领定海后,林正阳等绿营清兵将士散入民间,组织民众,拿起土制武器,利用对当地地形熟稔的优势,痛击敌人。“犁锄棍棒,皆可为兵;妇女老幼,咸知杀敌。” 9月16日,英军上尉安突德,手执铜规纸笔,在城外的青岭测量地形,随行还有一名黑人雇佣军。青岭农民包祖才召集乡民,持锄挥棒,将他们逼至山谷。山上的农民鸣锣呐喊,扔下块石,黑人英兵被击倒,安突德越过青岭向西逃窜,跌入水田。被包祖才和乡民用绳索捆起,连同测量仪器,一起送到镇海大营。归还此人后来在中英谈判时,成为英军退出舟山的重要条件。 9月18日,一艘载有英人的小船在海上遇到一条渔船,要求渔民把他们带到定海,船老大却把他们带到应去作俘虏的地方。这批俘虏中包括一名英国海军少校。 徐时栋《烟雨楼文集》还记录这样一幕:两名英兵夜里巡街,走进一条小巷,忽然前行的发现后面已无声息,回头一看,见同伴已丢了脑袋倒在地上,就在这时,这名英兵的脑袋也被砍掉了。 除了游击敌人,定海人民还坚壁清野,拒绝向敌人供应粮食、蔬菜和鱼肉,并堵塞水井,污染水源。英军哀叹:“街上难得看到一个中国人,没有可能得到新鲜食物”,一名叫宾汉的英兵记下了当时的情形: “舟山……军队中流行疫病,三四百人已被安葬,大约有1500人在医院中……无疑,这种现象应归于由于缺乏新鲜而有益的食物,以致兵士的体质容易染受这里所流行的疟疾和发热症……”
【四】
定海失陷,清政府不是认真反思、积极备战,而是动摇了当初的禁烟和抵抗政策,尤其是在琦善与英军谈判、侵略军从天津放洋南下之后,更是走向妥协的道路。清廷中以穆彰阿为首的投降派以定海失陷为话柄,全力攻击林则徐,说是“夷兵之来,系由禁烟而起”。道光帝下令将林则徐革职,另派大学士琦善到广州主持对英外交。 1841年1月27日,英国军队突然袭击并攻占珠江口的大角、沙角炮台,道光皇帝不得不下诏对英国宣战,并调集各路大军增援广东和江浙前线。调福建提督余步云来浙江主持军事,授伊里布为钦差大臣,会同筹划反攻事宜, 收复定海。但伊里布畏缩不前,一再要求对敌妥协,被道光帝严斥,改派江苏巡抚裕谦为钦差大臣,主持浙江军务,筹划海防。 道光二十一年(1841)二月,裕谦奏请朝庭,命镇海镇总兵葛云飞、寿春镇总兵王锡朋和处州镇总兵郑国鸿,率兵重建定海防务。 葛云飞原任浙江定海镇总兵,是林正阳的直接上司。道光十九年1839年其父逝世。按清朝礼制,官员凡遇父葬,需回籍守孝三年,称为“丁忧”。临行之前,他曾上书“筹海八十七条”,认为广东查禁鸦片,外夷阴险,恐有兵事波及浙洋,应当事先定谋,以强防范。果然不到一年,英军侵占定海。 当时,浙江巡抚乌尔恭额与浙江提督祝廷彪商讨守御之计,乌尔恭额得知葛云飞“谋略可任”,并以其“曾官定海,熟悉洋岛情形”,驰书邀之。七月底,葛云飞抵镇海,对乌尔恭额说:“今日所急,当先守后战,积极备防”,并呈上《灭夷十二策》。于是,乌尔恭额委任他主持镇海军事。 不久,葛云飞提出 “首请招失伍旧兵,而贷其罪”,不久“伍卒皆还”, “教练旬日,散旅遽大振”。 道光二十一年1841二月二十三日, 林正阳升任定海镇右营守备,随镇海镇总兵葛云飞和寿春镇总兵王锡朋、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带兵三千人,誓师镇海关,于次日入定海。接收期间,葛云飞坚持先退城,后释俘,否则施以兵威。逼令英军撤出定海后,安突德等28名俘虏被释。 三大总兵进驻定海后,认真部署防务,通盘考虑战守,随时准备迎击来犯之敌。林正阳以为:定海城三面环山,南临大海,北依龙峰山,东有青垒头山,正南有东岳宫山,西有晓峰岭、竹山门,有利于设炮位扼守,但城南地势平坦,建议:必须增筑防御工事,修筑土城、设炮位,进可以攻,退可以守。 这样的倡议,由林正阳提出,我想是符合客观真实的,我想只有亲身经历过前一次战斗的他,提得出来;也只有在定海营领兵数年,熟谙守地要冲重地防务关键的林正阳提得出来;也是他职守范围内的事,并且最有话语权。用我们写字人的话来说,是只有他才会有这样的灵感冲动,才会有这样的灵机碰撞。 我在这里罗嗦这么多,而总兵葛云飞的态度,只用“深然之”三字就够了。然而,事情并不简单。当时,道光皇帝以为构和后,已太平安定了,诏令紧缩军务开支,裕谦的态度是“费繁不许”,用了四个字。这理由似乎很充分,上头皇帝老儿有话在先,裕谦又能怎么样?还是林正阳,提出预借三年俸禄,用于建筑防御工事。也是四个字,为“捐俸兴役”。裕谦称“是挟我也!”我们可以设想一下,为了抗御外来侵略,爱国将士竟然通过预借自己的三年工资,以筹措资金,清朝廷是怎么回事,可想而知;将士们的精神,可圈可点。 经过军民一个多月努力,一条长一千四百多丈、高一丈多、厚五尺的土城筑成了,土城中设久安、长治两门。 事后,英海军上尉亚历山大·默里在《英军在华的所作所为》第二章中写道: “中国人对我们上次占领定海时所实施的工程进行了大量的改进。他们造了一个坚实的工事。”“他们的努力是值得赞扬的,使我们以前在那呆过的每个人感到惊奇,因为发现他们在七个月里干了许多事情”。 四月,裕谦被任命为两江总督,仍为钦差大臣,督办江浙军务。朝廷据裕谦奏请,升定海县为省直隶厅,增兵一千八百人。在东岳宫山兴建镇远城,周围一百三十丈。 道光二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接替懿律为驻华全权公使的璞鼎查抵香港、澳门,拼凑侵略军。除留军舰6艘、轮船2只以及陆军1300人留守各港外,其余军队倾巢而出。七月初五,他会同海军司令巴加和陆军司令卧乌古,率领军舰10艘、轮船4只、运输船4只,装载陆军2500余人,驶离香港,自广东海面再次北犯。七月初十攻陷厦门。 英军侵扰厦门时,葛云飞认为土城守兵单薄,晓峰岭背负海,且有间道,上书要求:“堵塞竹山门狭港,增筑南路土城,与五奎山、吉祥门相犄角”, 要求增炮和营船,以备水战。钦差大臣裕谦对形势估计不足,认为定海防务已很周密了,没有同意。并下令“只许在岸上击杀,不许出海。”葛云飞苦于掣肘,请铁匠打了两把刀,一曰“昭勇”,一曰“成忠”。作《宝刀歌》曰:“快逾风,亮夺雪,恨斩佞人头,渴饮仇人血。有时上马杀贼,贼胆裂。灭此朝食气烈烈。嗟吁呼!男儿自处一片心肠热。”
【五】
道光二十一年(1841)八月间,英军再犯定海。 三十日,葛云飞正在为将要调离定海的王锡朋、郑国鸿饯行。突然接到报告:二十九艘英吉利帝国舰艇集结于舟山外海黄牛礁洋面。王、郑二总兵表示留定海协助防守,并要求到土城驻防,葛云飞说:“我是守土之官,理应到最危险的地方,请两位总兵驻守城内,以为后援”。 林正阳被葛云飞点定,率将士驻防土城。 九月二十六日,第二次定海保卫战拉开序幕。 这一天,英水师提督巴加和陆军司令郭富率四舰闯入竹山门。葛云飞跨马沿土城赶到竹山门,发现英军正准备登岸,葛云飞见反击时机已到,令林正阳把炮口对准敌舰,亲自发炮,打死英军十多人。英军见势不妙,立即撤离,转向东港浦发起攻击。葛云飞通知在东港浦的左营游击张绍廷迎战,张绍廷开炮反击。由于有土城阻挡,英军只得退回舰船。葛云飞与王、郑二总兵商定,形势紧迫,马上调整防区:葛云飞驻土城要冲,担负全面防御;王锡朋守西边制高点晓峰岭;郑国鸿守要隘竹山门。 二十七日凌晨,英军窜入小竹山,开炮直逼土城。林正阳开炮还击。激战到中午,英军又一次败退。葛云飞意识到,这是大战的前奏,派人向镇海大营告急,要求火速增兵。可是浙江提督余步云拥兵自重,反诬葛云飞是“为他日论功”,并说:“如果定海城失守,惟葛云飞是问。”增援无望,葛云飞定下“我在城在、城亡我亡”的誓言,并勉励将士:“我们已连打胜仗,大家要更加奋勇杀敌才是。” 二十八日早晨,英舰“摩底士底号”、“哥伦拜思号”、“复仇神号”一起向晓峰岭发起攻击,开炮三四百发。接着,英船长爱尔斯·葛拉领兵五十,企图在竹山门登陆,被郑国鸿击退。同时,英军的大部队在螺头登岸,向晓峰岭发起攻击。左营游击胡德耀在抵抗中右手中弹,骨碎脉断昏了过去。王锡朋亲临阵地指挥作战。傍晚,英军占据五奎山,英海军司令率全部舰队从黄牛礁窜入定海港。 二十九日,英军舰在大小五奎山以南海域集结待发,掩护炮兵在五奎山搭帐篷、建炮台,准备用68磅重炮轰击土城。葛云飞在土城命林正阳开炮朝五奎山轰击,打碎敌船一艘、帐篷五顶,打死打伤英军四十余人。英军发排炮,火力越来越猛。突然,葛云飞发现山顶有个穿红衣的英国军官在指挥,一炮打去,把那个穿红衣的人击倒,英军被迫拖尸落船而逃。 三十日,英军进吉祥门,攻击东港浦,被击退。接着,转攻竹山门和晓峰岭一线土城。傍晚,英军准备登岸,又被土城守军击败。英军大为震惊。午后,从厦门调集的6艘军舰和千余名印度雇佣军抵达定海,英军舰、船增加到四十艘,兵力在四千以上,定海城重兵压境。 那几天,是连续不断地下着雨。所有资料无一例外都提到那几天的雨。大雨昼夜不停,平地积水很深,土城、竹山门、晓峰岭都远离营房,在风雨中,生火煮饭亦很困难。定海厅同知舒恭受带领厅署官员给将士们送食品,每个将士一天只能分到六条香糕、九只光饼,合计不足半斤。后来每人一昼夜只能供给三碗稀饭。定海百姓不忍让子弟兵挨饿,冒着生命危险,纷纷送饭菜到前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