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目睽睽,老大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好象不是接到组织部的电话,而是收到了纪委双规的通知。接过电话后,老大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前言不接后语讲了几句后,就将会议扔给周副主编主持,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老大的思绪有些乱。当然,这种乱是喜事当头、百感交集的乱,是那种穿越风霜雨雪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的乱,是那种历经地老天荒终得美人裙袂解的乱。这种乱暂时还不能与人分享,只能一人偷着乐。现在,老大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在一尘不染的大班台前坐着。不过老大没乐,相反却是鼻子发酸有一种想哭的感觉。这么多年来,老大自己想想也觉得不容易,从代课教师到广播站,从广播站到县委报道组,从县委报道组到县委宣传部,从县委宣传部到市委宣传部,每前进一步都是汗水摔八瓣。到了市委宣传部,特别是当上了副处长后,老大开始感到有些前路茫茫,因为这个时候以往前进的法宝已经不适用了。事实上,老大从秘书处副处长升任宣传处处长已属蚶蚌相争。按照老大的背景和资历,当上处长还要过几年,恰好部里几个有资格当处长的人为这事争得头破血流,狗咬狗一嘴毛,弄得宣传部部长很为难,后来干脆谁都不用,老大就鱼翁得利了。
不跑不送,降级使用;只跑不送,原地踏步;又跑又送,提拔重用。这是在机关和民间流传盛广的一句顺口溜,更是有着切身体会的人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要想在机关重重的大院里杀出重围,又跑又送是最有效的法宝。意外当上处长,又接手了杂志社后,老大对此有了深刻的理解。朱处长任主编一年多,将30万花得差不多精光,其中有三分之一的钱花在了杂志社以外。
李处长是老大的一面镜子。老大还年轻,老大想进步。自然,想进步就要花钱。这些年,逢年过节,老大也左手烟右手酒到某些领导家里走走,但二条烟一对酒不起眼,领导不会有大印象。印象不深感情就不深。这是老大为之苦恼的地方。坐上处长的位置后,老大没有为意外升迁欣喜,反而加重了苦恼。在城市里,干部和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机关大院里进出的都是干部,但干部不一定就是官。衡量一个人是不是当了官,就看他是不是上了副科级。宣传处处长按干部级别是正科级。在县里,正科出去可以人模狗样,在市里,要人五人六只有混到副处以上,还得在实权部门。而不管在县里还是市里,从正科到副处,都是一个比较难以逾越的坎,就是越过去了,也要赶得上年龄的趟。赶上年龄的趟,预示着你还可以进步。赶不上,就是越过去了,也就宣告你官道的终点站到了。36岁,是正科到副处的年龄趟。这个趟赶上了,按五年一趟算,如果祖坟冒烟,在60岁时,可以官至省部级。老大34岁任处长,赶上了正科的趟,而到副处只有二年时间准备,老大任重道远。老大当然没有要当省长的野心,但在36岁时如期越过副处的坎,是老大在当上处长时给自己定下的奋斗目标。现在,经过两年多的奋勇拼搏,这个目标已经近在眼前了。
“到哪里?”一声不耐烦的问话打断了老大的自我陶醉,老大发现自己自我陶醉不知何时竟坐进了出租车。
“先往江滨路开。”老大微笑着说,礼貌地递给服务态度差强人意的司机一支烟。
秋风清,秋月明,老大此时的心情可以宽容得下所有的粗暴和恶劣。在车上,老大给远在县里图书馆工作的妻子打了个电话。老大问了母亲的身体、读小学三年级的儿子的学习情况,然后就挂了电话。给妻子打完电话,老大又用手机发了一个短信。车子拐入江滨路时,老大的手机响了。响了两下,停了,过了两秒,又响了两下。再过了两秒,又响了两下。
“老板,你的手机响了。”司机在后视镜里瞄了老大一眼,提醒道。
“哦,谢谢。”老大说, “师傅,把车开到静安小区。”
老大脚步匆促地穿过冬青簇拥的小区过道,低头来到六栋八楼。老大刚按响门铃,门就开了。
老大闪身而进。
陈倩云穿着透明的睡衣,曲线玲珑出现在老大面前。
十
“听说老大要升副部长了?”
“有听说,但老大没跟我讲。”
“不会吧?”
“真的。这半年多除了工作我们都没有坐下来谈过其他的东西。”
“那倒是。广告包给陈倩云后,好象都不怎么管杂志社了。”
“谁说的?钱还是管得很紧的。”
“那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
“老大不当主编了,你呢?”
’“我?我还能怎么样。”
“你是不是要回省城?你老婆在等你呢,再不回去,生下的孩子要象邻居了。”
“又来了不是?我们不谈这些好吗?”
“谈你的诗歌,我的小说,或者编辑部的工作?”
“怎么这样说话?就不能说点别的了?”
“我们之间除了上床,还有话说吗?”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这么无趣。”
“对,我无趣,我无聊,我犯贱,我无耻,我脱光了来求你。”
“你真是……难以理喻,不跟你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