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我们上班时，老大已经等在办公室了。我们一到，老大就将打好字的招标方案发到了我们手里。

    仔细看完招标方案，我们一切都明白了，周末的吃饭和唱歌，老大实际上是在为我们广告部的人送行。老大平时说话转弯抹角好为人师，招标方案却做得严丝合缝一目了然。承包者每月交给杂志社8万，超出部分归承包者所有；完不成任务，以押金来弥补，押金补完，即终止合同；押金24万；承包内容为杂志协办单位、理事单位和版面刊登广告单位；杂志征订以定价50％冲抵广告任务数。

    根据老大的方案，合我们广告部和专题部现有的人力和能力，完成指标任务应没问题。但要我们这几个散兵游勇凑齐24万押金，绑在一起干，就决无可能了。

    老大的承包方案一竹竿把专题部的人也打落了船。我前面说过，杂志社机构重组分成了一办四部，专题部的职能与我们广告部既并行又交叉，以拉理事单位为主，广告部以拉杂志刊登广告为主，当然在具体工作时可以交叉互动。周末开会时老大语焉不详，专题部那两个小子以为事不关己，还对我们挤眉弄眼的，好，现在轮到我们幸灾乐祸了。

    实际上我们没时间幸灾乐祸。半个小时后，老大召集广告部和专题部的人开会。

    “大家议一议。”老大抖抖手里的招标方案说，“有什么意见和建议，知无不言，好让我们进一步完善。”

    我们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想不出有什么话要说。刚才老大已经不厌其烦地就着招标方案跟我们算了一笔细帐，老大算得很精确，老大说杂志改版后，印刷费多少，办公费多少，工资多少，这个标底的钱进来刚好够开支，以后我请客吃饭也是东门海鲜大排档的料了。

    “要么这样”老大见我们个个没精打采的样子，就说，  “再给你们一点时间，回去跟朋友、家里人商量一下。”

    第二天上班，老大又把我们召集在一起。这回老大却不是急猴猴跟我们说招标的事，而是把周副主编、郑雪青叫来，一同跟我们探讨四周年纪念专刊广告的事情。

    老大就是老大，似乎一眼就把我们的心思洞穿了。

    昨天散会后，我们先后离开了办公室，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小于的住处，下午下班前，我们没有赶回办公室签到。大家一直呆到半夜，形成了一个反戈一击的共识。

    杂志改版，费用固然增加，但广告任务我们也能完成，为什么要承包?老大全然不念旧情一脚把我们踢开，那就等着吧，我们让你的纪念刊变成一期广告的零蛋刊。我们一起击掌盟誓，明天起出工不出力，谁拉广告谁是狗生。

    想不到老大就象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对我们的那点小九九心知肚明。

   “ 同志们，周主编他们已经拿出了纪念刊的编辑方案，广告40个P，今天召集大家来探讨一下，这一期的广告如何完成。”老大笑容满面地说，  “离出刊只有25天了，怎么样，能完成吗?”

    我们狐疑地看着老大。老大今天眉宇之间显得有些和蔼可亲，不象昨天咄咄逼人。

    “要么还是按惯例，每个人自报任务数?”老大见我们不答腔，就又接着说，  “你们平时不是吵着杂志进两会和改版吗?怎么真正开始做又不吭声了?”

    “哦，我明白了。”老大突然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手一圈指指我们，最后落到我头上。“你们赌气不干了对不对，老纪?”

     赌气不干。一听这话我们大吃一惊，然后面面相觑。

    “你们他妈的有没有脑子。”老大见我们一付心虚模样，破口大骂道，  “你们是不是脑塌了?广告承包，对杂志社而言，有了稳定的入帐，可以保证正常出刊和人员工资按时发放；而你们……”。

    老大显得很气愤，气愤得说话出现了停顿，失却了往日一气呵成的风采。

    “你们在杂志社干了这么长时间，有了固定的客户群，就算是外人承包了去，还不是要靠你们去拉的啊。真是一群没脑的人。”

    老大真像是一位武林高手，几句话就点中了我们的软肋死穴。

           八

    郑雪青当着老大的面，当着我们的面，突然哭了。

    郑雪青哭的地方，是国际大酒店卡拉OK的包房。在这之前，我们在大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吃饭。今晚吃饭唱歌买单的不是老大。吃饭由我们几个原杂志社广告部专题部现在叫发展部的人请的，买单唱歌的，是杂志社编辑记者部的郑雪青她们，这是一次民间行为，目的是庆祝杂志改版试刊成功和两会祝贺广告取得丰硕成果。

    现在回想一个月前，在杂志广告承包这件事情上，我们几个小年轻确实是象老大说的那样，杞人忧天。那次会议被老大痛骂一顿后，我们又早出晚归跑开了。老大骂得对，谁来还不要靠我们给他打天下?如果我们集体罢工一个月，我们的日子可以捱过去，那个承包者可就亏大了。老大的一通骂，把我们的自信心和对付未来承包者的绝招都骂了出来。

    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刚与承包者照面，就乖乖地举械投降了。

    因为这个把我们一股脑儿收入麾下的承包者是陈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