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老大根本不须提成，整个杂志社的钱都任由他掌管支配，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在杂志社，老大才是有钱人，老大是大潇洒，我们只不过是小娱乐而已。但我们已经很满意了。

    可周副主编不大满意。作为常务，周是各部门的直接领导，大家都要听命于他。但周副主编认为自己只是个干事的领导。别看在大家面前说一不二，出去也人五人六的，但在老大面前，跟大家也差不多，打工仔一个。一个单位，人事权和财务权在谁手里，谁就是老大。杂志社的人事权老大倒是放给了周副主编，招聘新人，解聘不称职者，都是周副主编说了算。但这种权利没什么优越感和满足感。

    只管事不管钱，周副主编内心有些不爽。这种不爽随着杂志社家底的日益殷实而不断加重，演化成一种不可名状的痛苦。老大自己花钱如流水，对大家却把钱袋看得比老婆还紧。周副主编与女友迢迢相隔几百里，老大规定一个月给他报销两趟来回路费，多报不行，老大的理由很充分，作为看家的常务，不能儿女情长每个星期回去。招待方面，老大也不松手，杂志社除了他，谁都没有公款请客的权利。这一点老大说起来也振振有辞，老大说凡是同意在杂志上做广告的客户，不存在谁求谁的问题，他掏钱，杂志给他宣传，是互惠互利的。至于公私兼顾的客户，就由你们个人解决，当然尽可能做到“我请客，你买单”。

    周副主编没能忍住心里的不爽，他向老大提出了加薪和限额签字两个要求。周副主编的两个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前一个要求的理由是周与女友分居两地，生活成本翻了一倍，以前杂志社底子薄，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一个要求是五百元以内的开支，周副主编签字后财务就直接予以报销。理由是老大忙，不一定每个星期都来，而有些报销拖不得，比如月末，每个人都紧巴巴的，为杂志社垫了资后影响过生活。

    前一个要求老大给了周副主编满意的答复，后一个老大回绝得很有艺术。老大听了周副主编的第二个理由，直埋怨周副主编没有将这一情况及时向他汇报，老大将出纳叫来，当场拍板，以后淮出差或办事自有资金不足，填写审领单，由部主任核准，周副主编签字，到出纳处预支，回来后由部主任核实，出纳核准，周副主编签字后及时销帐，多还少补，限额五百，五百以上须请示老大。

    周副主编没有为自己争到签字权，却让我们渔翁得利。

 六

   老大照例西装革履，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近一年来，老大有些发福，肩宽背厚，肚子微微向外腆出，更加显得儒雅、雍容。这种形象在机关大院里，一看就是个带长的官员．在歌厅、酒吧、桑拿房等娱乐场所里，挺胸凸肚也像是一个发了财的老板。

    这次不知老大召集我们有什么急事，大家都眼巴巴地瞅着老大。

    老大却显得有些卖关子，他慢条斯理地说，同志们，别紧张，会议就十分钟，但今晚杂志社请客吃饭。请大家作好请假准备。

    于是大家一阵欢呼，然后是一通忙乱，打电话的找电话，拨手机的摸手机。

    趁这间隙，老大跟我们一个个打招呼，开起小玩笑。

    “许老师，气色很好，年轻了十岁，是不是师母有什么秘方，私下里传授一下?，”

    “雪青，最近好象更苗条了，是不是写长篇瘦的？”

    “阿莉，看你眼角的笑都要滴下来了，是不是瞒着我们谈恋爱了?”

    “老纪，怎么眼泡有点浮，昨晚是不是干坏事了?”

     老大几句话下来，就把大家心情的天空一下子幽默晴朗了。老大不愧是教师出身，善于把握人的心理，调节整体气氛。跟老大聊天、谈工作，甚至是杂志社正儿八经的会议，老大都言辞诙谐。这一点大家感觉老大平易近人，没有架子，是当官的料，并且相信老大会当大官。

    其实老大也很不容易。老大是靠自己的奋斗，一步一个脚印，汗水满地走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老大出生于一个贫穷的渔家，少年丧父，靠母亲替人补鱼网读完了高中，高考落榜那年，老大去一所村小当代课教师，期间老大发奋读书写作，文章屡有见报，22岁时被招进广播站，农转非，25岁进入县委报道组。转入干部编制，27岁进入县委宣传部宣传科任副科长。29岁科长任上进入市委宣传部，32岁任宣传处副处长，34岁任处长。老大出身贫寒，没有背景关系提携，纯粹是靠自己打拼走过来的。

    老大从不避讳自己出身贫寒。老大还经常拿自己的经历来教育我们几个年轻人。老大要我们一步一个脚印，潜心工作，不要急功近利。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当然我不是要你们在杂志社干一辈子。”老大唾沫横飞地说，  “现在是市场经济，处处存在机遇，你们作为年轻人，平时要作好准备工作，因为机遇随时就会到来，转瞬间又会消失，那么你是不是随时就可以准备出发呢?”。

    我们喜欢听老大长篇大论，但更喜欢跟老大一起喝酒吃饭。每次老大说请客大家都一阵欢呼。老大说请客吃饭，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到本市最负盛名的国际大酒店潇洒了。按惯例，先吃饭。然后去卡拉OK包房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