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们已经有近两个星期没见着老大了。老大平时一星期来杂志社一次。一般老大一来,先叫出纳,让她帮助整理自己的发票,然后听周副主编汇报工作,然后审签周副主编递过来的各部门的报销发票。老大对财务管得很紧,发票报销要过三道签字关,先是部主任、然后是周副主编,最后是老大,有时老大对周副主编拿过来的发票先让出纳审核,然后再签。对此周副主编意见很大。
周副主编的不满有三个原因:一是他签过字的发票老大叫出纳审核,明显是对自己不信任。二是老大自己拿来的发票,餐饮、交通、住宿、娱乐的,一律叫周副主编签情况属实,周副主编觉得自己责任很重。三是周副主编对老大在报销上面宽于律己、严于待人的做法心理不平衡。
所谓创业难,守业更难;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早些年,改革开放刚刚开始时,我们这个城市以个体私营经济率先发展闻名全国,家庭工厂、家族企业遍地开花。若干年后,这些工厂、企业大都赚了钱,却如蒜瓣落地,一分为二,为三。原因是创业初,齐心协力打江山。事业发展赚了钱后,人心思变,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父子分家、甥舅分家这样的消息不绝于耳。原先找小于设计办企业杂志的那家奇尔鞋厂,分家一为三,甥舅近乎反目成仇,一外甥分出后取厂名为“高奇”,另一外甥为取厂名为“雅奇”,大家都说是“压奇”。
当然周副主编没有想当鸡头的想法,按惯例只有市委宣传部宣传处处长才能当杂志社的鸡头。周副主编对外虽号称落户省城,实际户籍还在老大外婆的村里,一个农民身份。周副主编的爱情在省城,周副主编生活的理想也在省城。农民周副主编想进省城成为城里人,就必须在寸土寸金的省会购买一套六十平米以上的房子,另交一万元进城费。按周和女友两人在省城的收入,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存够钱。而到省城六年,尽管节衣缩食,周副主编的购房款还存不到四分之一。周副主编和另外两个朋友合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连和女友做爱都要摒声憋气。每次做完爱,两人就会感到特别累,不是肉体纠缠后的累,也不是做爱需提心吊胆的累,而是向往一套自己的房子两性可以纵情恣肆的累。这种累有时会进一步激发人追求金钱的上进心,有时又会打击人正在追求金钱的积极性。周副主编就是在被后者这种情绪控制的时候接到老大的电话的。老大的电话可以说是误打误撞选择了最佳的时机,周副主编身体最疲软精神最软弱的时候,一击而中。
老大在电话里说得很诚恳,说自己对办杂志一无所知,宣传处又事务繁忙,需要,并且是急需一个自己人来帮衬等等。老大仔细地询问了周副主编在青年类杂志社的收入情况,然后许诺了一个翻倍的薪资给周副主编,请周跟女友商量后予以考虑,尽快给他答复。当然老大隐瞒了杂志社帐户上只有二万元的事实。后来周副主编跟老大讲,如果当初知道杂志社的家底,说不定女友就不让他来了。
周副主编跟老大讲这句话时,我们已经搬进大东海大厦一段时间了。这个时候,经过前段时间胼手胝足的工作,杂志社已经呈现一派蒸蒸日上势头了,发行量在上升,广告不断地增加,人际关系和谐如春。月复一月,杂志社帐户上的钱在不断地增加,相应地,到大家手里的钱也多了。
有钱,人就显得潇洒了。我们几个小年轻分别找了女友。在谈恋爱方面,小于技高一筹,还在我们对老大的侄女满怀敌意的时候,就暗渡陈仓。等我们回过神来,这小子已经完成了频送秋波的阶段,开始月夜相送了。小于这小子天生是个拉广告的人才,腿勤嘴甜心狠,广告业绩经常与我并驾齐驱。我有时会犯嘀咕,这小子怎么这么厉害,是不是跟老大合伙的?事实是我小人之心,老大确实接到很多关系户的广告,但他都是先谈好价格,吩咐郑雪青和美编小红去做的,老大也从没拿过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