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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大家在会议室坐了不久,老大来了。
老大平时很少召集大家开会。除了签字报销,老大将杂志社的日常事务都交给了周副主编。
周副主编30岁还不到,刚开始一段时间,大家对周副主编充满了戒备。周副主编是老大请来的人,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以前李处长不在办公室的时候,大家的工作就显得轻松而活泼,相互之间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对领导直呼其名,甚至评头论足,从来不会担心有人打小报告。因为大家都是打工者,互相之间不存在利益冲突,即使损了人也不会利己。周副主编来了后就不一样了,周副主编和老大是利益共同体,在周副主编面前的风吹草动,到了老大那儿,不定是急风暴雨呢。所以,即使老大不在的时候,大家也不敢直呼其名,更不敢评头论足了。
就是在这非常时期,编辑部的才女雪青发明了老大这个称呼,一夜之间,把大家从那种欲说还休的尴尬境地解救了出来。
老大,这个称呼多么奇妙,它既显示了被称呼者至高无上的地位,又凸现了称呼者尊敬的心理;它既表明了被称呼者与称呼者之间上下的等级,又体现了两者之间和谐的关系。
很多东西的改变是时间带来的。过了几个月,大家和周副主编的关系融洽了起来。周副主编一心扑在杂志社,很有些殚精竭虑的样子,每天第一个到办公室,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每月逢杂志出刊的那几天,还跟美编小红、值班编辑郑雪青一道熬夜泡印刷厂。大家曾经私下里对周副主编这种忘我工作的动机进行过讨论,当然,在讨论的时候,大家已经知道了周副主编的身世了。
周副主编是老大外婆那个村的。高中毕业,周副主编未考上大学,倒是女友考入省城某大学。后来就自费进入女友所在省城某大学作家班学习,后来一同漂在省城。原先周副主编与老大并不认识,一次老大去省城开会,顺带去看望在团省委工作的一位老乡,在老乡的办公室里碰到周副主编,相互交换名片,一起吃了一顿饭,才知道彼此还有那么一点粘连。后来周副主编跟女友回家时,礼节性到老大办公室坐了坐。老大接任主编后,才知道李老兄留给他的并不是原先所想的香饽饽,而是一个烫山芋。这时候老大就想到了周副主编。通了几次电话,谈了一些相关话题,周副主编就走马上任了。
每个月l号,是杂志社发工资的日子。离下午下班半个小时,大家就到财务部出纳那里,领取一个信封,然后在个人的工资表上签字。你拿了多少,我拿了多少,大家很快知道了,多拿的晚上请客东门海鲜大排挡,当然大家也凑一点。但不知道周副主编拿多少,有人抱着好奇问过出纳,出纳支吾其辞。也问过会计,会计更是守口如瓶。当然我们不会傻到去问周副总本人。我们猜测周副主编肯定拿得比我们多。所谓无利不起早,周某人巴巴地从省城跑回来,与女友两地分离,图什么?真的是为了帮老大?
大家都不信。我就更不信了。这时候我已经和周副主编做完了黄副会长的广告,当我满心肉痛地将提成的一半码给周副主编时,我以为他会客气一下,想不到他心安理得地笑纳了。当然我没有把这事说出来给大家知道,因为这事说不得。
老大在施政纲领出台三个月后,又补充了两条,一是上门的广告没有提成。二是杂志社连带的项目收入归集体所有。第一条政策出台是老大的切身体会而引发的,那天老大来杂志社,在楼下碰到一个人问杂志社在几楼,老大热心指点后问什么事,来人说自己是北方一家葡萄酒的经销商,想在杂志上做广告。老大就让广告部的小于接待。后来总编办将月度业迹表报给老大签批时,老大发现小于把葡萄酒的广告算了进去。由此老大就出台了这第一条政策。为了将这条政策有效贯彻到底,老大还在一楼进口处设立了一间广告接待处,专门把自己的一个远房侄女安排在那里接客。
第二条政策出台还是要归罪于小于。小于有个鞋厂广告客户,办了一份企业杂志,看我们杂志美编设计蛮好,就想委托杂志社帮他设计、制作和印刷。本来这种事情只要跟美编小红谈好,利用晚上时间做,赚了钱二一添作五就可以了,但这小子傻呼呼去清示老大,白白让老大把这一块收回去。
深圳这个单子我同时触犯了老大的两冬戒令,让老大知道的话那还得了,不但我,连周副主编都要受到牵连。不过话说回来,也因为这件事,使我和周副主编有了某种心照不宣。周作为常务副主编,单独拥有一间办公室,有一点老大可能是永远想不到,也是其他人不知道的,大部分的上门广告,客户是先打电话联系的,这些电话,往往不是打到广告部,而是直接拨到主编室,而印在杂志上的主编室的电话,就是周副主编的那部。周副主编接到电话有没有直接上门去找客户我不清楚,因为我无法知道他有没有拿广告提成。但我经常接到周副主编提供给我的信息,说什么单位想做广告,让我去一趟。每次我都不会空手而归。这样,我的广告业绩经常在杂志社名列前茅,还多次受到老大的表扬。
周副主编也还仗义,每次我从财务领到提成给他,都分一半给我。第一次提供信息做成广告拿到钱后,我犹豫了很长时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周。在这以前我没认真思考过周是怎么得到信息客户要做广告的。犹豫再三,我忽然灵机一动,同时也抱着遵循见面分一半的原则,将提成的钱全部交给周。我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试探一下周。周对我的表现显然很满意。他只淡淡说一句,你跑前跑后也辛苦,就拿了一半给我。后来我越想越庆幸,周何尝也不是在试探我。如果说深圳之行使我和周之间有了心照不宣的话,那么这回我们之间就有了默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