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们在杂志社豪华的会议室里老老实实地坐着，等待老大过来开会。

    杂志创办以来，已经搬了三次家了。每搬一次，档次就上一次。最后一次搬家是老大来了半年后，杂志社一步到位，搬到了这座城市最彰显尊贵和富豪的东海大厦。    ‘

    这一切都是老大转变观念、深入挖潜带来的。老大是个好老板。什么是好老板?好老板就是自己在赚取最大利润的同时，也让员工得到与劳动付出等值或超值回报的人。在这一点上，老大的思想很超前，就像老大自己说的，我不怕你们赚钱，因为你们赚的不是我的钱，是客户的钱。

    老大是领导，领导超前了，大家没有不超前的理由；这一年多来，大伙攒着劲超前，不象以前，守着金山却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李处长时代，大家领着固定的薪水，经常过着上半个月是富翁，下半个月是穷光蛋的日子。尤其是我们几个小年轻，日子过得有些凄凉。发工资的上半个月，潇洒地出入舞厅迪吧，到了下半个月就萎缩在杂志社。

    “你们啊，有钱的时候工作不努力，没钱就努力工作了。” 陈倩云经常说我们。

    这样说的时候，往往是我们生活实在难以为继，向杂志社预支工资的时候。当然金额不大，更是瞒着李处长的。老大的新政策出台后，我们就基本没向财务借过钱了。我们逐步掌握并用熟了一套来钱的路数，时有进帐。不管广告还是发行，老大给我们的提成是30％。这样的政策让我们做梦都想着怎么去拉广告。每天，我们到办公室报到后，就消失在城市高楼大厦和茫茫人海中。就象周副主编说的，我们仿佛是一群农民，每天都在收割。农民春天播种，夏天耕耘，秋天收获，冬天享受。我们每天的日子都是秋天，因为李处长已经用三十万完成了播种和耕耘。周副主编以前是诗人，诗人总是出口成章。虽然我们不象秋天里的农人，每天都有收获，但我们手头拿到的，较以前已经翻了一倍。我们几个小年轻鸟枪换大炮，手握手机，俨然成了城市的时尚青年。

    当然，最大的赢家还是杂志社，是老大。在杂志社的经营上，老大确实是一个工于算计、老奸巨滑的商人。他将杂志社的一切用数字化来衡量。在支出方面．老大将现金控制到最低。从卫生纸、矿泉水、笔墨纸张等办公用品到桌凳、电脑、空调等办公设备，用杂志的常年分类信息、理事单位等广告来冲抵。比如矿泉水，大家真是敞开了喝，而广告版面每期只有电影票那么一点大。

    我们杂志对外号称发行十万份，发行网点遍布国内省会城市及香港、澳门等地区甚至遍布国外大城市。实际情况是我们杂志发行还不到5000份。国内以各省商会为主体，每期赠阅五本。这些商会会长副会长都是我们城市出去在当地黑白两道混得开的经商的人士，这些人赚了钱后，喜欢以成功人士的身份在家乡城市沽名钓誉。老大投其所好，专门开辟了一个收费栏目，介绍商会及商会正副会长。每做一个商会，都是老大先联系好谈定价格，然后杂志社派出两个人去采访组稿。自然，所有的费用都是商会报销的。去外地商会采访，大家是循环轮流着去的。

    我分别和编辑部的人一起去过北京、深圳、郑州。飞机来回，小车接送，一路吃喝玩乐，回来还大包小包拎回纪念品。后来我和周副主编又去过一趟深圳。第一趟去深圳采访回来，在商会的广告文章里，我把其中那位负责接待我的做眼镜生意的黄副会长写成了一个高大全式的人物，想不到这位老兄从此把我看成了知已，每次回来都请我吃饭。这次这位老兄大手笔盘下一座商城，欲向我们城市招商，准备在日报、晚报、商报、都市报和我们杂志投广告，请我做全权策划。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前面说过，商会采访的事都是老总联系好后我们去的，每次大家都是抱着虚与委蛇的态度来应付的，我们图的是去这些城市玩玩，拿些小礼品。

    想不到这回凭空天上掉馅饼，黄副会长要做的广告总额有20多万，按我们杂志30％，其他报纸15％的提成算的话，岂不是要一夜暴富?但最初的欣喜若狂过后，我马上又傻眼了。这几份报纸广告部的人我一个都不熟，怎么策划和操作?傻里吧唧地去沟通，说不准人家就把你的底套出来，直奔黄副会长去了。

    思忖良久，我觉得实在无法独吞这个巨大的馅饼，只得满怀痛苦地将这件事情向周副主编汇报。所渭汇报，其实是求助，求助的结果是见面分一半，这是没办法的事。所以整个深圳之行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鬼头鬼脑，既要防止周副主编和黄副会长走得太近，又要时刻体现出周副主编的领导地位，还要装出自己与各大媒体很熟的样子。我们住在五星级的富苑宾馆，一人一个单间，但我几乎夜夜惊梦，一会黄副会长说你小子原来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叫你干吗你回去吧路费自己出，一会儿是周副主编回去后找个岔子将我开除出杂志社根本不认30万的事。直到黄副会长看到我俩给他的策划方案，跟我签定了委托合同，我悬着的心才放回了肚里。

    如果说国内发行点的设立让我们全体得利的话，那么，海外发行点的设立，就是老大一个人受益了。相于国内发行点，海外的发行那就更是徒有虚名，美国的纽约、华盛顿，法国的巴黎，意大利的米兰，我们的发行点是华人华侨××同乡会，每个地方一期只赠寄一本，因为邮寄的成本实在太高了。老大的醉翁之意也不在于此。老大任主编两年，香港、美国、法国已经潇洒地走了一回。老大的套路就是好，每次出去，都是当地华侨华人××同乡会发出邀请，杂志社理事会组团，回来后在杂志上开辟专版介绍，老大的来回旅宿费由理事会成员买单。当然，老大每次回来，都给大家带一份纪念品。比如去法国，老大就送了每人一瓶价格不菲的法国香水。

   老大国外潇洒走，大家国内痛快游，真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