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作者:黄立轩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4-16 点击数:

 

    老大笑了。老大的笑是无声的微笑,是那种不喜形于色但洋溢着功成名就的笑。老大挥一挥手,示意我们安静。我们静下来,等着老大宣布上国际大酒店请客唱歌。老大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还未等接完电话,老大的脸色就白了。一合上手机,老大边起身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同志们,先散了吧,出事了,会不开了。老大顾不得解释,匆匆向外面走去,走到门口,老大停住脚步,回头招呼道,倩云、老纪你俩跟我来。

    老大走得很快,我们要小跑才跟得上。坐到出租车上,老大告诉了我们一个可怕的消息:周副主编和郑雪青双双煤气中毒死了。

    老大说,方才公安局的人电话打过来,说在杏花路5号6幢508室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是抄水表的邻居报的警,邻居在敲门时,闻到了浓重的煤气味。公安局的人说据初步调查是煤气中毒,当110的处警破门而入时,房间里门窗紧闭,摆在阳台上的两罐煤气的阀门都开着。警察从两人的衣兜里找到了显示两人身份的杂志社名片。   

    我们赶到杏花路郑雪青的住处时,门口围了一大帮人,一个警察半阖了门在门口守着,老大亮明身份后,警察让我们进去。这是一间约三十平米的一居室,一卧一阳台,卫生间和厨房都在阳台上。阳台水磨地砖,防盗钢栅外挑出一米全封闭,又用铝合金蓝色玻璃包了阳台。房间装修精致,石膏吊顶,乳白色的墙纸,鹅黄色的地板。周副主编一丝不挂地扑在地板上,头朝着门,双手向前,似乎在匍匐前进,又仿佛在做着蛙泳动作。边上的单人床上,郑雪青也全身赤裸,却头朝阳台,与周副主编保持着南辕北辙的方向,双手着地,上半身挂在床

上。

    两男一女三个警察在拥挤的房间里拍照和记录,问明老大的身份后,女警察翻着手里的记录簿,告诉老大,已经确定两人是煤气中毒而死,并且确定是自杀,因为阳台、门窗都从里紧锁,阳台上的两个煤气罐都阀门大开,之前两人都喝了过量的酒,女警察说到这里指了指卧室靠阳台窗户前的桌子,那上面摆着碗筷酒杯,还有三只空的葡萄酒瓶,至于到底是谁开了煤气,我们要进一步调查,我们已经好了,接下来你们单位来处理吧。女警察公事公办,让老大在记录簿上签了字,然后和另外两人关上门走了。

    老大张着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茫然。不但老大,就是我们也觉得眼前的场景像做梦一样。在越来越粘稠的暮色里,我们三个人的手机此起彼伏地响着,但我们仿佛没有听到,我们瞅着眼前一对同赴黄泉却保持着背道而驰姿势的男女同事,像是不约而同患了失语症。

 

 十三   

 

    国庆文艺晚会在市文化艺术中心如期举行。整台晚会从舞台布景、灯光舞美到演员演出,显得富丽堂皇,气势恢弘,如潮掌声自始自终贯穿了整个晚会现场。刘德华的出场,使晚会达到了高潮——三个追星少女从三个方向上台敬献鲜花,在刘德华接过鲜花的刹那间,张开少女芬芳的情怀,蓦然把心中的偶像抱住,不分青红皂白一阵狂吻。

    第二天,日报、晚报和电视台的文化娱乐频道都对陈倩云作了人物专访,一夜之间,新天地文化公司的老板、年轻漂亮的陈倩云成了这座500多万人口海滨城市家喻户晓的人物。

    老大看到报纸是三天后了。国庆文艺晚会当晚,送走亲切接见晚会工作人员的市领导后,老大在文化艺术中心门口正要拦车回家,一辆黑色的桑塔拿轿车开过来停在老大面前,车里两位纪委的人在座,他们热情地招呼老大上车。在同一幢楼里上班,彼此都面熟,老大以为是顺风车。上车后,两人严肃地对老大说市纪委收到了关于老大经济问题的举报信,现在请他去谈谈。

    他们把老大安排在远离市区的海岛饭店三楼的一间套房里,按制度,暂时没收了老大的传呼、手机。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老大显得非常冷静。在最初的一丝慌乱过后,老大迅速地将自己这两年多的所作所为梳理了一遍。理过后,老大觉得自己在最能授人以柄的经济方面做得滴水不漏,可以说一点问题也没有。没有问题就是清清白白,老大感到全身轻松,待看到报纸上有关陈倩云的长篇累牍的专访,老大就更加轻松了。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既然陈倩云还在主流媒体上露脸,说明他和她的防线固若金汤。

    老大知道外面肯定早已满城风雨,一个拟擢升的干部,刚刚公示完就被双规,肯定被人津津乐道。但老大对陈倩云和自己很有信心。这两年多来,自己为杂志社呕心沥血,把一个濒临断炊的内刊操作得名扬国内外,这一点有目共睹。杂志改版和广告承包,更是经过部务会议讨论批准。陈倩云承包后,月月盈余,根据事先约定,自己从中分得一半,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何况这些钱,早就换成名家字画送给能提携自己的相关的人了。

    这样想着,接下去的日子老大就过得心宽体胖。海岛饭店坐落在市郊的水库边,环境优美,空调、热水等设施齐全,老大干脆将这里当成了即将奔赴副部长岗位前的疗养之地。这期间,老大也想到过老母、妻儿和陈倩云,想到过杂志社,前者是老大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挂念他的人,后者是老大为之苦心经营的。但老大没把这些念想太放到心上,自己过几天出去,亲人和情人所有的担心和焦虑就会烟消云散。至于杂志社,某种意义上已经跟他无涉了,说不定这几天接他班的处长已经过去了呢。

    老大想得最多的,是谁在背后放他的冷箭。老大先把部里的人筛了一遍,接着把杂志社的人筛了一遍,后来又把社会上自己知道的人筛了一遍。每个人都形迹可疑,每个人又都清白无辜。老大筛来筛去,也没有筛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老大被市纪委的人请去谈话的第六天,我们大家散伙了。

文章页数:第[1]页 第[2]页 第[3]页 第[4]页 第[5]页 第[6]页 第[7]页 第[8]页 第[9]页 第[10]页 第[11]页 第[12]页 第[13]页 第[1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