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作者:黄立轩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4-16 点击数:

 

    周副主编和郑雪青在一起,与跟女朋友在一起,那感觉迥然不同。就像开汽车,自己买的和借来或租来的,肯定不一样,前者要小心翼翼,敝帚自珍,即使蹭掉一块油漆也要心痛半天。后者就不一样了,只要守住不损坏的底线,尽可随心所欲。对周副主编而言,女朋友是未来漫漫人生的生活伴侣,是要用呵护和疼爱来保证其质量的稳定性和长期性的。而郑雪青就不一样了,郑雪青是他周某人在杂志社这一时空里遭遇的女人,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个特定的时空过去了,怀中的女人就成了他人婚姻中的妻子。所以每次两个人作爱,周副主编有做一次少一次的悲观想法,这一想法让周副主编办起事来显得有些涸泽而渔。但恰恰是周副主编这种怪诞的情绪和近乎施虐的作爱方式,使初涉性事的郑雪青掉陷在一次又一次的肉欲满足中,不能自拔。

    郑雪青对待周副主编心理变化发生在她的一次意外怀孕之后。两人平时关起门来,腾挪跌宕,将两性之事做得淋漓尽致,避孕措施却做得丝毫不马虎。但马有失蹄,人有粗心的时候。人流后郑雪青请假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周副主编两头跑,一日三餐伺奉床头,几乎尽到了女人坐月子时丈夫的所有应尽的职责。周副主编感觉从这个时候开始,郑雪青整个人似乎就变了,变得喜怒无常,有时甚至不可理喻。周副主编去省城,电话时不时追过来,害得周副主编白天将手机铃声设为震动,晚上更是早早就关机。周副主编省城一回来,郑雪青人就追过来,脱了衣服上床,又耍脾气不让周副主编碰,平时两人说话动不动就将周副主编的女朋友抬出来做靶子,醋味一天比一天浓。有时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失态,一而再,再而三,弄得周副主编后背冷汗直冒。

    周副主编走在人民路摩肩接踵的人行道上,神情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街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周副主编却觉得自己仿佛正在向一个寂静而黑暗的无底深渊之处坠去。我又不会跟你女朋友争。曾几何时,这句弥漫着多少暧昧的温馨话语,现在成了周副主编耳边最生硬而冰冷的一句真实谎言。如果说两人第一次上床,是酒后失控,误打误撞的话,那么,从第二次开始,则是你情我愿了。当时的情景好象生意人做买卖,先签合同,再成交。也类似欢场里的嫖客和妓女,先谈好条件,然后各自脱衣服。我又不会跟你女朋友争,是郑雪青主动向周副主编开出来的条件,虽然羞答答遮遮掩掩,但意思很明显,我跟你上床,我跟你保持这种两性关系,不是要嫁给你。这个条件虽令周副主编百思不得其解却很满意,于是欣然成交。但世易时移,现在一方在买卖过程中要变更合同条款,或者说嫖客和妓女在交易过程中一方提出要加钱或减钱,那另一方就不乐意了。

    在人民路和解放路的十字路口,周副主编站住了。周副主编觉得自己在和郑雪青之间的感情也走到了十字路口,红灯停,绿灯行,他必须做出抉择。

    这时,周副主编的手机响了。是郑雪青打来的。在电话里,郑雪青一边啜泣,一边说:“周,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你在哪里?”

 

 十一

 

   又一个周末。早上一上班,大家就在日报上看到了老大拟任副部长的公示。看过报纸后,大家丢下手头的事情,聚在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大家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大家为老大的升官高兴。虽然老大升官大家捞不到什么好处,但还是打心底里为老大高兴。但一会儿我们几个就将话题转到谁将接老大的班上面来,老大升官与我们关系不大,但老大走人后却关系到我们的利益。老大将杂志社打理得风生水起,我们普遍提高了收入,不知这个后来人是大树底下乘凉,还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老大时代即将结束,我们发展部的人更关心新老大来了后广告政策有什么变化,还会不会让陈倩云继续承包广告。

    就在大家兴致勃勃讨论时,老大从北京把电话打到编辑部,老大说他和陈倩云在北京办完了所有的事情,并且定了下午的三点的飞机票。老大要接电话的张丽丽通知大家在下午五点等他过来开会。

    老大和陈倩云此行去北京是为了国庆晚会的事。为庆祝国庆五十周年,本市将由宣传部主办一台大型文艺晚会。市财政特拨50万元,其余经费进行市场操作筹措。新天地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众多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获得了承办权。老大和陈倩云赴北京是代表主办方和承办方与总政歌舞团签定演出合同的。此次演出以总政歌舞团为主体,另外还邀请香港当红歌星刘德华,陈倩云作为承办方还要到国家文化部申办相关手续。

    老大和陈倩云两人头尾在北京呆了一周,真正办事情却只花了两天。老大住在驻京办事处招待所,陈倩云住在五星级的昆仑饭店。按照老大的行政级别,只能住180元一间的宾馆。但按照老大在杂志社的身份和地位,就是五星级的总统套房也可以堂而皇之住进去。老大在驻京办事处招待所开了房,却一天也没有住过,都跟陈倩云住在一起。昆仑饭店是首都首屈一指的涉外五星级饭店,设施一流,关起房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两人世界。只是每天早上7点半老大都要赶回招待所吃早饭,因为这个时间,也是办事处的人在招待所吃早饭最集中的时间。虚晃一枪,掩人耳目,暗渡陈仓,这就是老大高明的地方。

    当然老大的高明不是无师自通,他是从他的前任李处长那里学来的。老大上任伊始,对李处长一年多花光30万心存疑惑,就找了个借口,从会计那里调来杂志社的帐目,偷偷地让一个在财税局工作的朋友理一理帐。这一理,理出了李处长在经济上存在的问题,也理出了民间流传的李处长和陈倩云的绯闻的佐证。看来这两个人确实有一腿,老大的朋友抽出一沓发票说,真是百密一疏,你看,两人去深圳购买电脑,出差三天,住宿发票上只有一个房号。老大说会不会两个房间统在一间开?朋友说根据发票上的金额判断,是开了一间房。有八万元钱去向不明。开完李处长和陈倩云的玩笑,朋友告诉老大,帐面是平了,但这钱肯定是进了私人腰包。朋友还告诉老大,这种事可轻可重,重则是贪污挪用,轻则是工作需要灰色支出。老大对朋友的话没有什么感觉,倒是老大一直过从甚密的一位处长发现了其中的含金量。这位处长在与李处长争副部长的位置时落了下风。当他从老大的嘴里得到这个消息时,如获至宝。不久,省市两级纪委就收到了李处长经济问题的举报信。举报信是匿名的,但那口吻却俨然是杂志社的出纳陈倩云。市纪委后来也确实找过陈倩云,陈倩云的表现令纪委的同志感到很不满意。陈倩云对写举报信一事矢口否认,对李处长的经济问题更是一问三不知。后来陈倩云就干脆离开了杂志社离开了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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