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麻酒镇的历史上,有几件事有一个人改变了麻酒镇几百年来的陋习,但在镇志上、市志上又没有记载,那就权当轶事给予记录吧。
麻酒镇是一个记忆力和眼神都不大好的小镇。这种不大好反映到外边人的大脑皮层上,外边人就说是丢三落四了。由于距离快乐市太近了,人们往往会不自觉地忽视了麻酒镇的存在。即使有人看它一眼,也不过以为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渔镇而已。来快乐市观光的人.几乎没有谁肯出城八公里,来麻酒镇的街面上走一走,更不要说会对它产生多么美好而深刻的印象了。
而快乐市却是一座十分有名的小型城市。它在中国的海洋史和经济史上,都有自己独到的位置。相比之下,麻酒镇这个弹丸小镇自不在言语之中。而麻酒镇又确实没有什么可以亮亮人眼的风物,甚至连女人也多是貌不出众的。这样的一个小镇,处在如日中天的快乐市足下,默默无闻是它肯定逃不脱的命运了。
因为缺少特色,麻酒镇自然就不会太注重自己的仪表。麻酒镇的收入主要是以捕鱼为生,兼有几家私营企业也是青不青黄不黄的,因而丢三落四的事情就常常在麻酒镇这块地面上发生了。
例如有人扛了渔网往自己的船上去。等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晃过,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别人的船上喝了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的酒,或在女人的床上躺了一个上午或者一个下午。回头望望才忽然发现自己的船还停在海边一动不动。原来开走的都是别人的船。
自然还有许多这一类丢三落四的事情经常发生,快乐市往麻酒镇委派干部,就成了一件愁人的事儿。麻酒镇之外户籍的干部,十个中有十个不愿到这儿来。就算个把给领导当秘书的派来当镇长,统领麻酒镇全部三万零八百口人众,他也是十分的不愿意,也会走后门找路子留在快乐市。
这样,在比较长的一段时间里。快乐市政府就只好就地提拔干部,让麻酒镇自己来管理自己,在麻酒镇土著中提拔镇长等等一干人马。麻酒镇丟三落四就让它丢三落四好了。只要不搞武斗,不起义不造反,不拎了刀枪棍棒到快乐市杀人放火抢银行强奸妇女,不干扰改革开放的大方向就成。
不过,今年党政干部调整,快乐市新上任的书记由于不了解情况,非得从别处派往麻酒镇一个镇长不可。这位书记对麻酒镇的种种传闻嗤之以鼻,根本就不相信。他是从另外一个名叫无忧市的地方过来的,这也不怪他。也因此,他拒绝了同僚和下级的说服工作,执意说服一个名叫毕敢勇的干部去了。
如果不是这样,麻酒镇还会照例默默无闻下去,还会照例自己管理自己,继续丟三落四地生活。但因为有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异地镇长,故事的发展就会选择另外一个方向了。这是无法避免的。
去往麻酒镇之前。毕敢勇是快乐市发展改革局的一个副局长。快乐市发展改革局在快乐市一直是无足轻重的。他们往往像是婊子养的,总是被在官场上踢来踢去。对麻酒镇,他们自然是有目共睹有耳共闻的。但动了去麻酒镇任职念头的却没有过。
这次活该毕敢勇倒霉,一纸任命书下来,去得去,不去也得去。好在毕敢勇尚无妻室之累,三十又三还光棍儿一个。快乐市干部五年一个轮回。弄好了,五年后,毕敢勇还可以再回到快乐市来。这样,快乐市发展改革局副局长毕敢勇,就成了麻酒镇历史上第一位下派的镇长。
走马前夕,毕敢勇首先搬出一部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快乐市古志,翻到第308页,认真地查阅了这个并不复杂的麻酒镇的历史。
从地方志上毕敢勇并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他有些失望。不过,在发展改革局混了十多年的毕敢勇,比起那些个只知吃喝玩乐贪污腐败跳舞弄女人的官儿,还是多了几分思想。他先后走访了快乐市知识界文化界学术界的许多知名人士,甚至走访了一些在街头巷尾打卦算命拆八字的江湖术士。可这几类人对麻酒镇的症结所在,或含糊其辞,或干脆一无所知。
至此,毕敢勇决定先来个微服私访。毕敢勇想至少在上任之前应该身体力行,对麻酒镇有一些了解。即使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起码也得在自己三年的任期内对麻酒镇有所改变,使其有所进步。退一万步说,就算什么也做不好,可也不能栽在麻酒镇里,成千古笑谈。
毕敢勇的身影首次出现在麻酒镇时,还没有人知道他就是即将上任的麻酒镇新镇长。麻酒镇的街道上到处都可以见到人们丢弃的垃圾、遗落的物品。比如几十个大粪便包,几百个烂鱼头,几顶破帽子,几板避孕药片,几只未用过和已使用过的避孕套,还有几条粉红色的内裤,以及女人用的口红眉笔,等等。
当然,麻酒镇的街道上,出现频率最多的还是麻酒镇的人。从表面上,毕敢勇看不出他们与麻酒镇以外的人有什么区别来,他们也说笑玩闹,也吐痰走路一一且慢! 毕敢勇终于发现了麻酒镇人的与众不同处:那就是搓麻将和喝酒。
不错,是搓麻将和喝酒。严格地说,麻酒镇的家家户户都有搓麻将的“嗦嗦”声和响亮的猜拳声。 麻酒镇的人搓麻将到了废寝忘食、日理万机的地步,既是吃饭也像打仗一样,快得不得了,晚饭更是凑合。甚至觉也不睡,既是睡觉也要算来算去,上家打什么牌,下家要什么牌,今天哪张牌打错了,哪张打得好。不过,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儿要去办理,一般情况下,他们都把精力化在麻将桌上。
毕敢勇观察了所有见到的麻酒镇人,发现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是手微抬着腿微曲着走路。包括老人妇女和孩子。麻酒镇的人以这种方式拿东西走路生活,看上去很像是一群澳洲袋鼠。不同的是他们是人,是人类。
这一发现令毕敢勇十分振奋,回到快乐市后,他重新查阅了那部快乐市志,发现有关麻酒镇的第一个例子就是与麻将有关。但在查阅省、市地方史志时,毕敢勇又遇到了障碍。厚厚的几大本史志里,竟然无一处提及到麻酒名字的由来。不过,实践是检验真理唯一的标准,毕敢勇的私访使他看到了一线希望之光。他隐隐觉得要想改变麻酒镇丢三落四的旧习惯,大约应该从三件事入手。一是麻将,二是喝洒,三是卫生。但具体如何做好这三篇文章,一时又难以把握。不过,主题有了,剩下的只是技术性的问题。因此,毕敢勇的心里有了信心。
实际上毕敢勇也别无选择。
二
毕勇走马上任时,只在怀里揣了一部快乐市志。由于毕敢勇的特殊身份和地位,他的到来得到了麻酒镇的土著干部和所有民众的欢迎。麻酒镇政府为此狠摆了几桌酒席以示欢迎的程度。其实他们对自己丢三落四的毛病也是十分苦恼的,他们也都希望能和麻酒镇以外的
人一样,过正常的、不丢三落四的、整洁的生活。他们希望麻酒镇能在外界有一个良好的知名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的也不过是些个别损麻酒镇人尊严的传闻花事。这样,麻酒镇就会像深圳一样吸引进外资,经济就会腾飞,广大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也会提高档次。同样,文明镇、文明村、文明单位的牌匾也会源源不断地涌向麻酒镇,使麻酒镇步入辉煌的文明时代。
不过,持热烈欢迎态度的麻酒镇民众对毕敢勇也隐隐有几分担忧。首先是毕敢勇太年轻了。人太年轻了就比较容易激动和忘乎所以,比较容易做出些个任性的怪事来。毕敢勇不过三十出头。在麻酒镇政府,除了团委的尹如桂书记以外,剩下的都比毕敢勇年长十到二十岁。这样一个年轻人,快乐市政府派他来,能干好了么?再说,毕敢勇原先不过是快乐市发展改革部门的一个副科级,这一下子就弄了个正科,他会不会得意忘形?
类似的担忧生出来,麻酒镇人就冷静了许多。喝过酒之后,人们都沉默下来,想看看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到底如何。
可以说来麻酒镇的头二个月,也就是这一年农历腊月与下年的正月的后半个月,毕敢勇基本上没有什么动作。除了在街上走来走去,观察麻酒镇人的言行举止,和麻酒镇的父老乡亲随随便便地聊聊天儿以外,毕敢勇就躲在单人宿舍里胡乱翻那部半旧了的快乐市志。
在这段时间里,围绕毕敢勇还发生了一件令他面红心跳的私事儿。就是团委书记尹如桂有一次竟把他错误地当成了自己的恋人,主动跑到毕敢勇的单人宿舍里去了。
在麻酒镇众多土著女孩子中,尹如桂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一个。二十五岁的尹如桂担任团委书记也有两年了。近来她正在和一个同事谈恋爱,不过谈得还不算深刻。有时他们会在一起卿卿我我一会儿。毕敢勇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现象。他正被那三个难题纠缠着无暇分心。
不过尽管如此,头一回见到尹如桂时毕敢勇还是吃了一惊。尹如桂出众的美丽使他的目光不由一亮。他认为麻酒镇不出美女的传言被尹如桂轻轻一下就打得粉碎了。甚至他还想,如果自己来麻酒镇,即使最终一事无成,倘能有尹如桂这么个女孩儿作为收获,也是很不错的。当然了,一想起麻酒镇人丢三落四的坏习惯。毕敢勇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如果娶了一个丢三落四的妻子,怎么说也不算是十分美好的婚配。
毕敢勇意料不到的是,自从住进麻酒镇政府大院后,他也渐渐染上了丢三落四的毛病。而且不知不觉中,他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改变。也就是说,毕敢勇逐渐抛弃了他原先很整洁的习惯,开始也觉得丢三落四了。等发觉了自己的这种改变时,毕敢勇已经无法再恢复到原有的状态上去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过去了二个月,自己怎么就被麻酒镇人给潜移默化了呢?而原本他是来改造麻酒镇的呀。没想到还没改造麻酒镇,自己反而被麻酒镇给改造了。一想起这些,毕敢勇都忍不住苦苦地笑。
三
苦笑的毕敢勇更加执着于找寻改造麻酒镇的办法。因为只有改造了麻酒镇,他才有可能恢复到从前去。如果说以前仅仅是为了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的话,那么现在,毕敢勇还要为自己存一份私心。他没退路了。
在三月份,麻酒镇发生了一件令全国人民震惊的事情,从而使毕敢勇找到了改变麻酒镇人整天搓麻将的生活方式。
这天上午,毕敢勇刚到办公室坐定,就被快乐日报上的“最后的赌注”所吸引。快乐日报在头版以醒目的标题“最后的赌注”详细地进行叙述和报道。记者以满怀激情的文字是这样描写这件事的:镇里有个叫庄松海的人,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父亲是某工厂的工人,母亲常年有病,连家务也无法料理。他有一个姐姐,早已远嫁他乡,生活虽不富裕但还充实。庄松海中学读书一直跟姐姐在快乐市,中学毕业之后,因求学无望便只好回家务农。虽然是20多岁的小伙子,但由于没有经历过社会的锻炼还很腼腆。
三年之后,姐姐回家给他带回来一个二十一岁的漂亮姑娘李莹。他知道姐姐的意思是让姑娘作他的媳妇,起初他还很不好意思,后来相处久了,觉得两人的脾气很合得来,便和姑娘择了个好日子结了婚。
因家中有个病着的母亲,又只有父亲一个人在外边工作,所以生活并不算富裕,但由于小两口情投意合,也觉得心满意足,生活过得还算幸福。
婚后第二年,添了个小男孩,这又给家庭增添了不少欢乐,连久病的母亲也整天眉开眼笑的。由于李莹是外乡人,很勤快,又会过日子,家中有了一点积蓄,便将原来的旧草房翻了新,换成了三间宽敞的大瓦房。一家人和和美美,父母都因儿女们过得越来越好而高兴。
不久,父亲因工伤住院,但伤势严重不治而死。母亲也因着急而病情加重,不久便也离开了这个她舍不得的家。
这样,厂里照顾他,便由他顶了父亲的职当了工人。
临行前,妻子对他说:“你就放心的去吧,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有我,你刚去是学徒工,工资不多就自己用,如果不够,家里的鸡生的蛋卖了就是钱,你也不用太节俭,一定要好好注意你自己的身体,照顾好你自己。”
他听着妻子的话,眼里几乎要滴出泪来,他尽量忍着没有哭出来。就这样,他带着妻子的一片深情和一颗善良的心离开了家,开始了他上班的生涯。
刚刚来上班时,他还时时记着妻子的话,时时记着妻子的深情,生活很是节约,平时还有一些零钱贴补家用。妻子看着丈夫知道照顾家里,便更加爱他,心里充满了幸福。
可是好景不长,这并不是麻酒镇人喜欢做的,而是他们共有的人生缺陷造成的。当然,由于生活在麻酒镇的人对这种搓麻将的气息熟视无睹,因而,他们的嗅觉相对迟钝了许多。不过由此引起的纠纷,甚至打架斗殴的事件也屡有发生。这种连锁反应总是引发出麻酒镇的动荡不安来。一天,同宿舍的张某招呼他们几个人说:“来,哥们,闲得无聊,咱们来几圈麻将。”他正觉得日子无法打发,便毫不犹豫地凑了进去。
搓麻将可真好混,在麻酒镇土著人的影响下,不知不觉之间几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从那次以后,搓麻将便成了他消磨时间的惟一的方式。他自己也认为这是一种最好的方式,最刺激的方式。几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明争暗斗,的确很开心。于是一有空就搓,一搓便是深更半夜。
开始,他们的输赢只是闹着玩,无非是钻桌子、输香烟、戴纸帽子等等。不到半个月,他们觉得没劲了,便开始赌钱,起初只是几元钱地赌,后来觉得输赢太少,不够刺激,便变成了几拾元地赌,就是这样,也使他受到了不小的损失,不仅一个月下来,工资分文没有了,还倒欠了赌主的七百多块钱。
怎么办?让他去抢,去偷,他不敢。但他并没有想洗手不干,他还想捞回来,而要捞必须得有本钱。左思右想,只有一个办法,他想到了他温柔善良的妻子。
于是,经过细致的安排,他回到了家,对妻子谎称他的钱被人盗去,妻子一向信任自己的丈夫,便一点也不怀疑地将钱给了他。这样妻子起早摸黑、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点血汗钱便被他骗走了一笔。
由于他经常聚赌到深夜,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工作也无法正常地进行了,就对妻子谎称他在上夜校学技术,可以夜出晨归。妻子又没有一点怀疑,她认为丈夫这样做是有上进心,可以为以后打算,当然毫不迟疑地支持他,并且还鼓励他好好学,好好干。
可是善良的妻子万万不会想到丈夫在外边所做的事,她只是觉得丈夫变了,变得有点陌生了。
一天,妻子发现他的手表不见了,问起他时,他一阵惊慌,但又马上镇定下来,说是放在宿舍里了。其实是头天晚上输掉了。妻子说:“我觉得你在变,你同我的话少了。回家后总是无精打采,眼睛是红的,连孩子想给你亲热一下,你也总是想法支开他。我真担心,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7”
“厂里工作忙,你放心吧,我没事。”他这样轻易就将妻子应付过去了。
就在这天晚上,他和一伙赌徒被公安局抓获罚款后交给厂里领回。
第二天,妻子一见到他,热泪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扯起腰上的围裙蒙住脸瘫软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头来,痛苦地说道:“你,你真……太对不起人了。”
他看着妻子的样子,心里也很难过,暗暗地对自己发誓:今后再也不赌了,如果再赌就遭天打雷轰。
我们知道,一个人陷进了赌的陷阱里,是很不容易从其中挣扎出来的。几乎每一个赌徒都有过“良心发现”和“以后再不”的决心,但几乎每一个赌徒又都是自欺欺人的小人,他们都是推翻自己誓言的恶棍。下过一次戒赌的决心之后,如果再犯时,则赌劲更大,赌瘾更猛,就会更加不可收拾,这几乎又是一个规律,一个人人都无法不承认的规律。
两个月后,他破戒了,他忘记了妻子带泪的眼睛和自己的誓言。而且这时,他又结识了几个“筑长城”的狐朋狗友,赢了钱,便几个人一起去下馆子。
渐渐地,夫妻的恩爱,父母的感情,家庭的欢乐,都变得不值一文了。家成了坟墓和地狱,怎比得上他的赌场天堂!这样,他开始用卑劣、威胁的口吻来对待妻子苦口婆心的规劝了。妻子的话已当成耳边风了。
在狂赌中,他输得只剩下身上穿的衣服了。回到家里,二话不说,将一袋米拿到市场上卖掉,拿着钱走了。但这点钱是经不住赌的,于是又回家把猪套上,正要牵走,这时妻子回来了,她说什么也不让,便夺下套猪的绳子,和他大闹了一场。
他见硬的不行,便来软的,哭丧着脸向妻子哀求,说:“这次是为了戒赌还债,下次决不再赌了。”
麻酒镇的每一个赌徒都会在家人面前发誓赌咒,说“下一次怎样怎样”,这是一个装模作样的过程,这是一种欺骗,是一种人性的扭曲,是进一步的堕落。
可是善良的妻子见他这样痛哭流涕,心就软了,对他说道:“只要你能改好,能够不再赌了,你要怎样都行,你欠人家的钱,我做牛做马也替你还.”说完,她毫不犹豫地从一个小布包里拿出钱,递给他说:“这里是我平日一元一角地积攒的八百元,你拿去还债吧。”
他一见钱,便马上露出了笑容,一句话也没说,一把把钱抓过来,又钻进了赌窝。
妻子见他还不知悔改,极度痛苦,对他开始绝望了,也灰心了。他再一次对着妻子流泪、发誓,下决心戒赌,但不到一星期,手又开始痒起来,想借,没有门路,想偷、想抢又不敢。
这天,“筑长城”的赌友又约他再赌,他心动了,但又没有钱作本。他们一看,便心领神会,马上大方地借给他几百元本钱。他感激地接过钱,但却又没有遇上好手气,输了个一千二净。
他很生气,觉得自己技术不错,却又偏偏总是输。他不甘心,他要扳本,他要赢回来。在他的这种心理驱使下,家里的立柜、五斗橱、桌椅等一切“值点钱”的东西,都让他押上了,结果,他依旧没有扳回本来。
在赌场中,没有一个赌徒会赢,这是赌主耍的把戏。怎奈,他并不懂其中的奥妙,却一再地“送货上门”。
赌债,是不能赖的,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他只能躲。
“筑长城”的赌友并不肯白白放过他,就找了一帮人将他家里的东西,尽数拖出来,他的妻子气昏在地。
他听说后,也很生气,昏昏沉沉地又回到赌场,见“清一洞”和其他几个赌棍正围着桌子猜拳行令,他上前一把将桌子掀翻,大声吼道:“拿麻将牌来,老子今天要赢回来。”
“清一洞”将牌一甩,冷笑道:“你想白手起家,没门!”
“你没钱,家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不来!”另一个人附和道。
“家里,哈哈……家里”“清一洞”大笑起来,“你家里只有那婆娘倒还可以值上一点钱。”说完又淫邪地笑起来。
“对,对,就把你婆娘押上,三十块钱一回。”
他听着他们的话,竟不知羞耻地一拳打在桌上,想也没想就满口答应:“好,你们说押上就押上!”
“清一洞”狡黠地一笑,眼里射出了淫邪的光,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反悔,对他说:“牌桌上……”
“无戏言!”他口气坚定地说。
输赢起伏,赌战诡谲,赌场上的风云变幻在某种程度上一点也不亚于一场大战役,他先赢了,后来又输了。最后结束的时候,他输了三百多元。
这群赌徒喊着“兑现”“兑现”,逼着此时神经已经麻木的他,来到了他的家。
他没脸见到他的妻子,只一个人木然地站在院子里,任凭“清一洞”一伙冲进屋里。
妻子正在抱着两岁的儿子玩。听到院里的响动,吓得心里抖了…下,将孩子放下,正要出门去看,却见一伙人冲进了屋里,对他阴险地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