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县反贪局将涉嫌受贿的法院经济庭庭长司马稹依法刑事传唤的消息封锁到最低点,但一会,县政府分管工业副县长、法院分管经济的副院长相继来电,说得辉面堂皇的,什么组织化了近二十年将司马稹从一名书记员、助理审判员、审判员一直培养到庭长,不容易呀,要考虑组织的成本核算,给他改正的机会。呸!全是一派歪理。我笑道,他受贿的金额全数上缴财政,也许正好支付组织的投入费用。接着县人大分管政法的东方主任、县政法委常务陈副书记也先后以上级名义来电了解情况,旁敲暗击要我从轻处理,我也来个难得糊涂,含糊其词地搪塞。
后来人大代表、企业界、公检法中,有我认识的或要好的纷纷来电,直截了当地说明要我高抬贵手,他们会永远记住我的大恩大德的,似乎我是活菩萨,能点石成金、化险为夷。
现代通信如一张密织的鱼网,显现它的神通广大,此时的我,却感到它渗透的人情像墙绷络在攀伸,茂盛惬意,无处不在。什么经典大酒店、嘉依宾馆、港口休闲中心等等简直是鱼饵,铺天盖地向我散来。
我既然敢上反贪局局长这尖刀似的位置上跳舞,我就下了铁的决心不吃素不信佛只奉黑老包。刚好二弟来电说父母想我了,希望我回家看看。明天是周末,傍晚我就来个溜之大吉,做一会这人情网中的漏网之鱼。
是该回家看看了,我自己也记不清几个月没去探望父母二老了,我也知道父母不需要我去帮他们洗洗碗、捶捶背,仅仅是听听他们的唠叨。
我回到老家船城镇,踏进二弟家,只见老父亲、姐姐、二弟、妹夫与一衣着光鲜的女士坐在客厅聊天,茶几上放着各类高档的礼品。
二弟马上招呼,“来,来,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镇上有名的企业家莫文艺。”
莫文艺?我怎么也不能将眼前这位挽着高高发髻、戴一幅名贵金丝眼镜的贵妇人与当年的邻家女孩等同起来。
莫文艺稍稍迟疑,一丝不易觉察的颤动掠过脸庞,就马上大方伸出她那双细腻的胖手轻轻地与我握了一下,说:“鲁局,你还记得我吗?我们曾是邻居,那时我称呼你叫隔壁的大哥。”
我笑着说:“我都不敢认呀,当年住在文山脚下的莫文艺可是黄毛丫头片儿。
“哈,哈,哈,都啥年代了,唉,老了!”
“你俩还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住长千里,两小无嫌猜。”二弟总改不了他的贫嘴。
莫文艺似嗔非嗔道:“当年你还是个和尿泥的娃娃,懂得啥。”
船城镇西边有座小山,因山上设有小学故名文山,我最喜欢学校整日不歇的诵读之声,我常坐在山上的亭子里面朝大海,放飞希望。那年大鸣大放大字报后,父亲就被逐出了教师队伍,下放到文山脚下的仓后村,我们一家搬出了学校宿舍,租住山脚下的仓后井。
仓后井的一口古井布满青藤,长年不枯,父亲便靠这口井来挑水卖,我在帮父亲提水中认识了邻居扎着羊角辫子的女孩莫文艺,她有双总显着几许羞怯几分拘谨的眼睛,说话细声细气,常穿着兄姐退缩的衣裤。她常来我家看我练毛笔字,我总不自觉地振作起来,努力去临摹,心中有种无所希望而迷蒙的喜悦。
二弟的一句话,将我从回忆中拉回。“哥,你知道经济庭庭长司马稹的事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他关你何事?”
“他是莫总的老公。”
“是你的丈夫?”我心头一惊,我这条鱼游来游去咋还在这网里?
莫文艺默默地点头。
船城镇分管工业副镇长的我妹夫恳切地说:“大哥,莫文艺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