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 道 吆 喝

作者:黄立轩 来自:互联网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3-8 点击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古韵声声,旋律悠扬,把人带入一个美妙的境界;而“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的名句,又为人们勾勒一幅古意浓浓的画卷。这些歌唱和诗句,让人沉思和动容……

假如人脑是一台录音电脑,那么,它准会播放出一种储存久远的吆唱声,它会久久地飘撒在古道上,久久地缭绕于耳际……

这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小卵石铺砌的、宽不过二三米的小道,曲折蜿蜒一直伸向大山深处。它古老到什么程度,修建于何年何月,恐怕从史书上难以寻找,不过,它作为古时的驿道,即可见其在历史上的位置,旷古烽火烟云,沧桑变迁,岁月年轮,都会印记在古道的鹅卵石上。

古道一边是山林,一边是溪涧。山,巍峨挺拔,松樟枫栗,山风呼呼吹拂;溪,跌宕转辗,呜呜咽咽,叮叮当当……有几处,古道已没有卵石,裸露着泥土,两边被灌木淹没。几座大小村落,散落于小道旁,间距远则三五里,近则一二里,古道的村落如今时时闪现幢幢新楼,以往袅袅的炊烟少见了,而牛群羊群仍在曲曲古道边声声叫唤,这与“小桥流水人家,古道古风瘦马”的意境,又有相当的差异了。回望逝去的岁月,让人记起的并非是村落鸡犬牛羊的呼唤,而是一位难以忘怀的特殊人物的售货吆唱声……

他总是把声音拖得冗长而悠远,刚出了一个村子,又一个村子已听到他宏亮而稍带沙哑的歌唱——

“哎——咯啦粉脆花生糖——薄荷糖来尝味道——”

其声悠悠,周而复唱、抑扬顿挫的调门,由远及近,又由近渐远;由低到高,又由高到低,直至逐渐消失在古道弯弯中……

其人矮矮,岁数已在三十光景,脸庞黝黑,肩上挑着一幅大担子,一晃一晃,却稳当得很。箩上面的盘里放有饴糖制成的糖果。那年月,农家的景况都有些紧巴,实在少有孩子能向大人要钱买糖吃。孩子们因此把平时积蓄下来的牙膏壳存放好,一听到吆唱声,马上就去换糖果吃。每天每天,他总是沿古道一路走一路吆唱不休,但生意寥寥,应者寂寂。只有晨曦夕阳,映照他那矮小的身躯;只有山风和山雀,回应他那古老而苦涩的吆唱。可他仍是唱得那么认真,那么执拗,尽管劳而无功,唱而无收。一天几十里山路坎坷,双脚走起了水泡,恐怕也卖不掉两斤糖果。哦,孩提时每当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响起而又慢慢消逝,心里有种莫名的困惑,是甜是苦是酸,总也说不清楚。

而今几十年过去,总还时时想起那不惮其烦的吆唱声。他还健在否?他如今是如何生活?听,耳边又回响起了他那苍凉而又坚定的吆唱了——

“哎,咯啦粉脆花生糖,薄荷糖来尝味道……”这种无奈的业已消遁的吆唱,孩提时一旦印在脑际之中,就难以拂去,好在这种特别的乡音,也不乏温馨,就如同古道弯弯,如同苍老而高峻的山脉,如同阵阵吹拂的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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