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根海岛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玉环闽籍“部落人”的狂欢

----西台鱼灯舞 

玉环县坎门渔区的“鱼灯舞”，是渔乡节俗文化娱乐活动的一项重要内容。每逢春节，玉环岛上处处鼓乐喧天，各种灯舞风彩纷呈，鳞鳍熠烁。在诸如花龙灯、泥鳅龙灯、板船龙灯等渔乡灯舞之外，海边人还是偏爱“西台鱼灯”。

随祖先迁徙而来

“西台鱼灯”发生地的后台和前台，以前同属西台乡。在清《浙江海防类考》中，后台、前台被合称为“车首台”，当地通行闽南方言，老百姓把它读作：“车水头”。车水头山三面濒海，坳岙遍布，地域广阔，方圆数里。过坎门的许家山，一问，称是“车水头”；走十多里路到后台的堤寮口，再问，还是“车水头”，所以有“走不遍老城头，说不清车水头”的说法，所以在老百姓口中，“西台鱼灯” 又被叫作 “车水头鱼灯”，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说，是对它的“品牌”的认定。在上世纪90年代全国大规模的民族民间舞蹈普查中，我参加《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的采集编纂工作，“西台鱼灯”列为采编对象，并被编入《浙江省台州卷》。在中国民族民间舞蹈归类命名中，也因为它的流传发生地是西台，并以持道具的场地群体舞为主要表现形式，被定名为：“西台鱼灯舞”。

同所有的民族民间艺术都离不开民众生活沃土的道理一样，“西台鱼灯舞”的传承和发展，以及表达的主题内容和表现形式，与当地渔民的生产和生活习俗息息相关。我们从调查中发现，当地渔乡的民众都是福建惠安、东山一带渔民的后裔。根据郑、李、庄等大姓家族的家谱，和被调查人郑显珠、阿金伯等人的介绍，他们的祖先大约在四百多年前的明代，随着造船业的发达和海洋渔业的发展，开辟了舟山渔场，玉环是北上南下必须经过的地方，不少人离祖移籍，就在这里落地生根。这种说法和史料关于 “万历之年议开玉环山……丈量土地召种征租”和鼓励闽、广渔民“煎盐务渔”的记载相吻合。

“西台鱼灯”走的就是这样的的传承路径，虽然没有直接的文字记载，从福建随渔民的迁徙而传入，是从古到今一致认同的说法。按照民俗学的观点，风俗就是继承祖先的遗事。离乡背井的人们不但带着锅碗盆盏舟船渔具，也带着本土的文化传承。“西台鱼灯”以“鳌龙”和各种海洋鱼类模拟灯具为表演道具，在这里，“鳌龙”是神化了的、既令人敬畏又不得不加以崇拜的海洋主宰的化身；其余这些道具，其实就是当地渔民所从事的近海钓业、滩涂拦网、放流网的渔获物的物化具象。人们通过形象的构想，把它做成了寄寓情思的道具，并通过自身的肢体动作，借形赋情。民间艺术所必须具备的地域特征和行业特性两个条件，它都是具备了的。

西台鱼灯的活动和起止，也是有一定的仪式和程序、有一定的游戏规则的。渔村通常在临近春节的前几天着手絷制鱼灯，在当地渔民信奉的神庙上供祭祀，用鸡血给鱼灯“点眼”，企望使其具备灵性。在生产力低下、人们对于海洋这样一种比较恶劣的自然环境的认知水平和掌控能力薄弱的过去年代，其中包含有迷信成分，是在所难免的，但更多的是美好愿望的寄托。认为通过这一系列活动和从此开始的对鱼灯的滚舞，可以使来年更获丰收。这应看作是一种民俗心态，是人们抱着一种模拟获物的形态表达对对象的崇敬，或以模仿获物原先的情状表现丰收的企求。

串起浓浓的“鱼”味

清光绪六年的《玉环厅志·风俗篇》，有一段关于玉环民间春节期间灯舞活动的记载：“制禽兽鳞鱼花灯入人家串演戏阵。笙歌达旦，环观如堵”。这“鳞鱼花灯”指的就是鱼灯。我们从中可以了解到，在一百二十多年前，鱼灯舞在民间活动的盛况。

记得早时，每逢新年，坎门渔乡各家各户的大人上辈，都要为儿孙们购置一只小纸灯，或自制较小型的鱼灯，俗称“灯笼仔”。每到天黑，渔家小孩们就在灯内插烛点亮，在村口路头去等着鱼灯队，然后就成群结队地尾随，致使鳞鳍闪烁的鱼灯队后面，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灯“尾巴”。当鱼灯队在海滩、晒场、庭院或街口戏舞时，场外是一圈由高高低低站立而成的人墙所谓“环观如堵”，说的就是这回事。人墙下小灯围成一圈，煞是好看。我们在少年时，就经过这种场面。

鱼灯的制作，不但讲究形似，也追求神似。通常是以杉木作成“T”形木架，上横梁为灯座，下直档为手柄。横梁上用细竹篾絷制的海鱼轮廓，头是头，身是身，尾是尾，各具形态，精细的甚至做到背鳍腹翼的差异，然后蒙上白漂布，用墨线勾画出头、嘴、鳃、背鳍、划水、尾翼、鳞纹等，添彩着色，作成鳌龙、黄鱼、海鳜、鲻鱼、乌贼、鲳鱼、刺豚等鱼灯。鱼灯内可以燃插蜡烛，或装上小灯泡，到了夜间，灯光从内里透出，把锦绣鳞鳍照耀得通透明艳，最是好看。

扎制鱼灯，坎门老艺人许云玉可算是一位高手了。西台乡前台、后台的鱼灯，几乎每年都由他制作。老人故世后，他的儿孙继承了这番手艺，但总不及老先生的好。

鱼灯队的各种灯具都备双数。舞灯人各执一具鱼灯，分成两个顺序对应的队列。随着轻松热烈的吹打乐声，各队列中的海豚先行亮相清场，然后由龙珠导引，鳌龙登场，各种鱼灯尾随而出。西台鱼灯是渔乡节俗灯舞，浓郁的渔乡生活情趣和海洋气息充满舞蹈的全过程，具备场面变化多，空间幅面广，个体调度灵活，方位搭配合理的特点。各表演个体在队列中按各自的特定角色形态，配合鳌龙引舞的敏捷和大动作，作时左时右、时而相互交叉，，构成大趋势中有小流线、大方向中有小转折的态势结构，展现出一派既欢快热烈，又和谐祥瑞的气氛。鱼灯队所到之处，鼓乐喧天、龙腾鱼跃、金鳞闪烁、银鳍熠熠，真是一派欢乐、升平的节日景象；一幅欢快、祥和的渔区生活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