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们长塘镇的民风民俗是既可爱有趣又稀奇古怪的,这些年也渐渐“洋”起来,洋得也不慢,但一切都是很有尺度很讲分寸的。
所以,尹卉这封十分洋派的请柬一到我手上时,就连我的几个见识不算少的弟妹也圆睁眼睛,啧啧了半天。
我欣赏尹卉这巧雅的做法,小小一张请柬,带来的是现代化的气息,摒绝的将是罗罗唆唆的俗套呢!
看来,寿宴地点是定在馆子里的,请柬上写着:在醉月楼桂香厅杯水候光。
看来,她已说通了母亲。
醉月楼是何等处所?听弟妹们描述,它如今在长塘镇的名声地位,宛似“长城饭店”或“香山饭店”在北京。虽然此说不无夸大,但要论饭菜质量风味,夸它不逊北京的全聚德,天津的狗不理,却是不为过的。
醉月楼是新营造的,合并了镇上原来两家最好的饭馆和三家饮食商店,昂昂然拔地四层,门面虽然不很大,但装璜非凡。
“小心一进去晃得你睁不开眼。”妹妹警告着,“开张那日,不晓得有多少乡下人撞头闹笑话,既走不来那旋转门,又乱碰那茶色镜,还说每根廊柱里头都有十八道机关……”
楼是新造的,厨官爷却是老牌的,集精荟萃,会做“龙王宴”的水法老司和会捏玻璃馄饨八仙饺的阿棠老司,自然全都请在里头掌勺。说起他们的手艺,嘿,都说是乾隆皇帝游江南早了二百年,否则,这几位厨官爷准要被一道御旨请进御膳房的。
有此享口福的机会我却犯了难:我刚与扁担屿联系好要去他们那里采访,如不及时赶去岂不让人家白等?可是尹卉这等盛情又怎能推却?
“当然去醉月楼!”妹妹替我作出抉择,“扁担屿晚一天半天去不要紧,我替你去打电话说一声。”
我释然于心,兴冲冲拔步往醉月楼去时,只想着女经理办事的痛快干练,瞧,回来才几天,什么都停当了。
那日与她一碰面,我自然把去看她母亲的情形说了一遍,笑逐颜开的女经理立即把可爱的玉臂环在我脖颈上,说了句蜜冬甜的话:
“若不是怕碰你一脸唇膏,我真想吻你十八下!”
受宠若惊之余,我当真暗暗一惊:她没有涂口红嘛!仔细一盯,哎,有一点,大概,那叫本色唇膏?(请天下淑女们饶恕我这个乡巴佬)那唇膏原来只增加唇的润嫩光泽而不添多少颜色,非常雅致,不像那些过于鲜艳的口红能吓人一跳——以为是刚吃过荔枝瓜或生鹅血什么的。
没说的,涂这唇膏是好看,她的装扮没有不好看的,尹卉嘛!
我来不及全面欣赏她的装饰,便郑重提出了她母亲最关注的问题:请人时别忘了邀请那位曾经是小学校长的成先生。
“呵呵,他呀,成……他叫成什么来着?”
“成校长成亦初呀!”我十分惊讶她何以比我还健忘。
“哎,对对对,到时候不忘他就是了。嘿,你看我母亲这曲里拐弯的肚肠,还非得让你转告我不成,这有多了不起的事?她自己同我一说不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