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屋显然是无物可藏的,床是两头架的板床,床底下空空如也,墙也不是空心墙,即便掘地三尺也枉然:谁都晓得尹如婵是外来户,即令祖上有埋宝地下的习惯,也决埋不到里边。
但总不能白白懊丧。
最先发起动议的那几位,骂骂咧咧地用手中的“水火棍”把这几样衣物挑在地上后,突然问:“你说,你那野男人现在在哪里?”
尹如婵像遭棍击了一下,两眼木呆,面色惨白,越发显得额上那道伤疤赤厉厉的红。“男,男,我没,没有,我做人是清、清白端正的……”
“哈,你还清白端正哩!没有野男人,你那女儿是野猪下的种?”
一阵狂笑掩没了尹如婵突然迸出的呜咽:“那,那是旧社会啊……”
“要是新社会你敢?你敢胡来?你说,你那男人是不是跑到台湾去了?”
“我不晓得。我确实不晓得他在哪里。你们都晓得,邻里乡亲们也都晓得的,我在镇上住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他是国民党的官不假,你,你们应当晓得旧社会艺人的苦楚!”
叙说着这一切时,尹如婵仿佛镇静多了:“他是强迫占有了我的,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我,我恨死他了……”
“恨死他?你是当不成正房大老婆才恨的吧?你那么傻,就白白让他占便宜?那些有钱有势的大官就没给过你一点好处?你应当主动把金银珠宝交出来,彻底破掉四旧,坚决站到革命人民这一边来才有出路!快说吧,老实交代才有出路!”
“我没,没什么珠宝。你们不是都看,看了么?以前有过一星半点,早都,都换了柴米了,我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过日子不容易。”
“好哇,你还想诉新社会的苦!你这不老实的……穿上!你把这资产阶级的臭行头都穿上,叫全镇的革命人民都看看,看看你这臭婆娘从前是怎样靠着国民党反动派抖威风摆阔气的!”
尹如婵木木地没有动弹,只是面色愈发地白惨惨,伤疤愈发地赤厉厉。
不等她动弹,早有人把那双银白缎鞋踢了过来:“穿上!你敢不穿!”
尹如婵面无人色,瞪着那根戳到眼前的“水火棍”,颤颤地弯下了腰……穿上那双鞋还没走两步,她便一拐一拐地瘸了起来。 “怪不得是个臭戏子,真会装!你从前是怎么走台步的?好,你越装假,越得让革命的红日头晒晒你这臭思想!走,到大街上去!”
两行清泪顿时从尹如婵眼里簌簌而下:“我求求你们,千万,千万别让我出去,我坦白;穿这鞋走,走不成,鞋底里缝,缝着东西……”
鞋底立即被挑开了,滚出了六七块银洋和两只金戒指。
“好哇,好你个不老实的尹如婵!你还说没有金银珠宝!哼,快坦白,哪儿还藏的有?”
“没有,真没有了!”尹如婵瘫坐在地,“都在这里,你们拿去吧!”
“哼,不让你尝点厉害你是不会老实的!你这个……哼,你比哪个牛鬼蛇神都狡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