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跟你说件要紧事,”尹卉加重了语气,“我说,你回了家,一定会去看我母亲的,是吧?”
“当然,那当然。”
“我告诉你件要紧事。哦,你大概不会晓得,我母亲……她现在根本不出门,她差不多有十七八年没出过院门一步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是文化大革命!”
“哦!”我长吁一声,突然想起了尹卉那杂乱的居室,“尹卉,你为何不把你母亲接到江州来呢?”
“你想她会肯吗?我跟她说了多少次了,她死也不肯!她连大门都不愿意出,还会抛头露面地跟我到江州来?”
“那……”我说不出第二个词。
“哦,这次,我倒想再试一试……嗳,过两天我回长塘,一半为业务,一半为我母亲,今年是她的六十大寿,我回去要好好为她做一场寿,尽尽我的孝心,她这辈子为我……哦,这回,我想请你帮忙敲边鼓,你帮我说服说服她,过完寿日后跟我一起来江州,好不好?丁丁原是她一手抚养大的,现在跟我来了,她更寂寞得要死,难过得要死,可自己就是不肯出来!这次,倒是个好机会,你替我……喂,拜托拜托啦!”她当真两手抱拳,认真而俏皮地向我作起揖来。
“我一定尽力。”
“我待这儿的事情有个了结,三五日后就回去,哎,你一定要先去我家,请你务必先去我家,好不好?我母亲不见别人,一定乐于见你,真的,真的。”尹卉连连摇着我的胳膊,那神情又像孩子一般。
我笑着连连点头。
尹卉又掏出一张名片:“喏,你要是敲不进门,就把这往门缝里一塞,明白吗?”
我接了过来,心潮陡涨,长塘镇的小河水波,突然亮汪汪地在眼前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