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恨我自己,说着时气壮山河,其实,心里并没胆气……你想想,现在抖落这种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悲剧,何况还不纯粹是悲剧,不是吗,又没寻死上吊的,谁同情?谁屑一顾?现在,人心里都结了层厚茧,寻常的枪弹能穿透?休想!哦,我就是闹开了,不知道我的,权当新闻,知道我的,说不定心里还窃笑我呢!所以,你别看我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其实也是个银样蜡枪头!我太爱惜羽毛、虚名,这才是我的悲剧!我妈做了半辈子悲剧演员,一生一世台上台下都是悲剧,无须半点矫饰,剩下的苦戏由我来续演,我却偏偏套上了一副喜剧面具,在众人面前,活脱脱是一个生活中的胜利者、成功者的角色,你说,嘿,你这个拿笔杆的人说说,这是不是真正的悲剧?”
“尹卉,请你原谅,我不该提起……”
“这有什么该不该的?”她惊奇地满不在乎地扬扬眉毛,“嘿,是我自己想告诉你的嘛!我对再婚、重组家庭已经心灰意冷……别别,你别说服我,你那些文绉绉的大道理,无法剖析实实在在的生活,对我起不了作用!你听我说,我现在一直用这种感觉安慰自己:我这样过日子,挺痛快自在,不是我自吹自擂,像我这样漂亮能干的女人,只要是独身,就会增加许多魅力和色彩,在工作中,人家也特别高看我,可我要按着世俗想方设法再找个‘老公’呢,对对,这是我们的‘长塘话’,就是‘老公’嘛,难道还能说找爱人?哪还有爱人?嘿,我要一门心思再找个老公,我无疑是教自己贬值!真正的男子汉,我绝对找不上,现在城市里多少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还待字闺中呢,我这个离过婚的,拖着个孩子的,在一些人眼里,肯定还认为有这这那那风流韵事的女人,上哪去找好样的男人?得了吧,假如,人家拿那种寻买一件处理品、便宜货的眼光来看我,我宁愿上吊!我现在工作得挺有名声,我教自己增值还来不及呢,我何苦要教自己贬值?喂,关起门来说一句,我赞成性解放,是的,性解放!嘿,你不会被我的话吓住吧?嘿,请注意,我不是鼓吹,而是赞成,明白吗?”
“……”我点点头,却未能像在火车上时爽爽快快地吐出“明白”两字。
“不,你没明白,我说的性解放,不是被眼下那些小流氓搞混帐了的胡来,不是性乱,而是,而是……那种高层次的解放。哦,听人说,我们的老祖宗对此有过很明确的教诲,说性解放是人类最后最彻底的解放……哦,原话是不是这样?”
我摇摇头,心里歉然,我没有细细研读过老祖宗有关这方面的论断,实在背不出原话。
“哈,你不晓得?我不信,你是不好意思说,是不是?嗨,你这也是装模作样!”她斜睨着我,忽然望了一下手表,一拍腿跳了起来,“看我这猪脑子!得得,你也累了,快休息吧!”
“你呢,你也该睡了。”
“不,我还得到公司去一趟,有点要紧事必须去办!”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她,脱拖鞋换皮鞋,立时像上了发条似的精神十足。
“呶,别等我,你先睡!”
“车子早回去了,你怎么走?”
“没关系,我骑自行车去!”
“你不累吗?这么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