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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这还不明白吗?我看着心里发痛,我,嘿,人,谁愿意老抠自己的痛处?……”她的脸色顿时黯然了,把一截烟头哧地抛在了烟缸里,两臂叠在脑后,凝视着上铺的顶板,恼了似的一声不响。
车轮的微震微颤似又清晰起来,突然又稳稳一顿,车到第一站了。
门外又隐隐响过人来人去的脚步。
“咦,我们这节车厢怎么没人再上?”我终于找到了话题,“不是还空着两个铺么?”
“哦,不会有人来了,票都在我这里,有两个人原来都要和我一起走的,临时有事,不走了。”
“你没把票退掉?”
“刚才来不及,这会儿……干脆,不退算了,我们两人占四人的位,一路清静,怎么样?要不,猛地上来个不三不四的家伙,真教人别扭死了,嘿,现在有些人,你别看他穿得跟人物似的,谁知道他是那路的鬼属!”
鬼属?这地道的“长塘话”,立刻漾起我无可名状的快乐。
“那不是太浪费吗?”我说,“这可是……”
“没事,我这回给我们公司谈妥了这笔生意,嘿,少说也有十几万赚头,慰劳掉这几个钱,不亏!就这,花钱买清静,这几天可真把我累死了。哦,我再跟你吹吹牛吧,这回,我是独立作战,旗开得胜,连驻京办事处的同志都说我是创造了‘麦当乐’奇迹!嘿,”她霍地坐起,神采飞扬起来,“从昨天下午彻底办妥了事到现在,我一直兴奋得像个要爆的气球,一直想找个缘由为自己庆祝庆祝,可忙得昏了头,我连……”
列车员轻轻推开了门:“请问,二位要不要吃点夜宵?”
“要,要的,”尹卉忙回答,“同志,只是,能不能请你给拿到这儿来?”说着,她朝我一丢眼色,“我刚才上车时崴了一下脚脖,走路不利索……”她微微皱起纤眉,受不住疼痛似地扯了一下嘴角。呀呀,这人儿的娇怨模样,铁石心肠的也会动心的。
“好的,好的。你要什么?”
“好,那就太谢谢您了。请拿两份点心,两听青岛啤酒,两盘凉菜……”
“你真崴了脚了?”列车员刚一转身,我忙问。
“嘘!”她伸出一个指头,“刚才,我发现隔壁车厢有个熟人,以前打过交道的,那家伙挺讨厌,我不想搭理他……哦,我怕去餐车撞见他,就……哈哈,你可得协助我把这戏演到底哇!”
“你这鬼东西!……” 酒菜很快端来了。 “你要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不会喝酒,啤酒也不行,”我说,“再说,我也不饿,我是吃过晚饭才上车的。”
“你呀,你真是枉见过大场面的,连啤酒也不会喝。放心,都包给我!”尹卉端起杯子,咕咕噜噜地一饮而尽,立即又倒上第二杯,“你吃过饭,我可是半粒米星也没沾,刚才真饿得想把桌子都吞下去呢!说来你都不会相信:中午我刚在香山请过客,一席八人,整花一千二,我只沾了沾筷子,所以就苦了自己!……”
“谁教你装模作样的?”我不由得好笑,“请这么大的客自己还饿肚皮,怨谁?”
“装模作样?对了,你说对了,为了工作,我常常得装模作样,做生意可不能太老老实实!哦,你晓得么,刚才送我上车的那两位,也是中午的座上客,一个是香港茂隆公司的代表,是我们这次生意的主要买主,另一个是G市进出口公司的,中间人,我是第一次回请他们,当然更得拿出派头来。你想,作为主人,我能在席上狼吞虎咽吗?何况我还是个女人,女经理!嘿,哪回请大客我哪回挨大饿,只能等宴席完后再稍稍补贴补贴……”
“哦,要都这样,那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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