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 角 楼

作者:张一芳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3-28 点击数:

 

渔乡人喜酒,素来不大讲究下菜。家有鱼鲜三两条,不须化钱上酒楼。近年随着消费观念的改变,街面上酒楼排档之类如雨后春笋般这里那里随处就冒出几家来,为日渐富裕起来的渔乡集镇,又平添了诸多风景。

一日走在街上,我蓦然被一家名为“斜角楼”的新开餐馆所惊恣。好奇的名儿哟!便留连瞟了几眼,毕竟只是粗粗地看了看,猜不透这楼名的来历和玄机。

有一次偕两位同事下乡,有人提议到斜角楼用午餐。这不正合了我想探个究竟的欲念么?便欣然而往。一去再去 ,这才领会这惹人的名儿中,还自有它的蕴涵。

斜角楼座落在渔乡的一条老街上。它没有时下兴行的贴红挂绿逗引消费的招客广告和霓虹灯饰,只是沿街出檐处插着不知出自哪家手笔的木制楼名三字,“斜”字又确确实实合乎名份的斜插着。不大的门面,倒还洁净。一进门就能觉察,小楼屋的四壁四角并不是通常必要循守的那种直线直角,大概也包含着利用有限地基的原因,北墙比南墙稍长、略高,西南的山墙便依势顺着街沿斜拉着砌,楼屋的四壁和四角便形成对边、对应不相等。

沿着阶梯登临二楼雅座,推窗便是熙熙攘攘的闹市,你会感到并未离开喧器;抬眼可见的天花板又因山墙的北高南低倾斜成属于它的一片蓝空。而分放东西墙角的两盆兰花,既是斜角的补充,又把两个斜角挑得更加明显。在这样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你可以尽心享受环境带来的舒适。

这里的出厨菜肴也另具一番情调,连配伍也会使那些循守传统的级段高手目瞪口呆。“霸王别姬”是黑不溜秋的鲜活弹涂鱼和白嫩水凌的豆腐共煮;“贵妃醉酒”则是酒渍黄渔清蒸蒸;而甜鲜无比的文蛤煮了嫩韭芽,是被叫作“西施吐舌”的;抓几个满桶横爬的蟛蜞生斩了,再撒点胡椒生姜粉,便是“活捉三郎”;你可别把望潮儿错当成小章鱼,一个个倒竖着搁在蒜条上,便是“乾隆过桥”……如此一道道牵古连典的海味,你可想到都是出自几位渔家嫂子的巧妙构思?他们不但把当地传统的烹饪方法打乱了章法,使渔乡家常便菜作了质的升华,还把你为着物质消受的初衷往那文化享受的斜面上引。上桌的已不仅是一道道进得了口的,那是一个意蕴无限的故事标题,还有多少情节和内容,就待你自己去寻思惴度了。为此,我不能不被当初为之起名的主儿们形象而实在的构思所折服,或许,那主儿的心计与这楼屋的内涵正有某种彼此吻合的契机吧!尽管客人们有迥异的口音,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口味,离开斜角楼时心满意足的情态,却是一致的。或许,不少人就同我一样,正是为着这种“倾斜”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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