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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木橐拖的声响拖到最邪门的,也是德洪三伯公。晚饭后,常能听他用极富韵致的“的橐的橐”声,挺直腰轩一步二板地从小巷这一头踱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踱回这一头,仿佛一天匐伏着做活后一种站立起来的喧泄,谁跟他打个招呼问个话,也不肯站停下来。有时也去后街和打铁碇的三伯杀一盘。回来时,听他的脚步声,轻快清脆时,是赢了;若滞喑沉闷,就是输了;若是疲乏无力而散淡,准是大输。他总是赢的少输的多,说是做木的没有打铁的硬。有一天人们听出他的“的的橐、的的橐”是一种烦躁和不安,不到小巷那一头就踅回来,不到小巷这一头又返回去。那时节他的三儿媳正躺在床上哼哼着做产,他听不得那声音。待到听说给他生下个胖孙女时,那脚下的节奏才顺回来。然后从屋里端出一小碟虾干一壶酒,坐在檐下的竹椅上,一边摇着葵扇,脚又不肯闲着,一双木橐拖的脚前后跟,在青石板上打点出一支舒心顺畅和美甜蜜的曲子来。听打铁的三伯说,他坐在庙台下听戏,双脚在打着节拍,谁谁那句抢拍了,谁谁那句蹋板了,都逃不过。
我们这班辈没有谁能学到这个水平,至多就是在黑皮的带动下,操练般按着口令一二三四齐步走,大人们就作一阵臭骂。那天晚上我们爬上黑皮家的围墙想摘桃子吃,跳墙的响声惊动了前门的狗吠。第二天黑皮妈和黑皮扛着满筐桃子分遍了左邻右舍。最先分到桃子的,竟是昨晚作伴爬墙的几家。黑皮妈鬼得很,狗吠声后,木橐拖响到谁家,谁家的孩子准有爬墙的份。
也就在我们这一代,随着注塑凉鞋泡沫海绵拖鞋的兴起,木橐拖悄无声地在岁月中退位了。人们已经穿起了国产休闲鞋进口奈克皮凉鞋意大利法国拖鞋什么的,我却总觉得没有木橐拖那种清凉那种自然本味和连着它的那么多故事。 木橐拖只能成为逝去的风景,这也是一种进步,一种无奈和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