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榕 树

作者:张一芳 来自:玉环文学艺术网 2007-3-28 点击数:

 

老榕树是我们这个渔村乡里乡亲共同的祖先树。

不知是哪一个季节,或许是早晨,渔港湿湿的雾气尚未散尽;或许是黄昏,夕阳还在海面上摇曳粼粼金波。肯定不是一个人,或许是几个同舟共济的兄弟,他们是不同字姓的一大群,是乡里乡亲。他们以船为家,奔波于风尖浪巅,往返于舟山和闽南。他们漂泊得太久太久,看中这个进可以泊锚避风、出可以就近捕鱼的岙口了,于是从惠安老家的村前或屋后,掘起了一颗幼榕。

它被植在依山面海一堵高高的石砌崖坎的边缘。崖坎上是晒场、网场;崖坎下,几多鲞鱼般叠砌的石墙,几多鳞片般错列的黑瓦,是渔家的小宅。它的冠盖,如手掌反撑,经营着建筑般的气势,经营着蓬勃奋发的努力,作成渔家的荫护。枝杆一味地粗壮,叶片丰腴得墨绿,临风飒飒地响。

还有它的根,一大半已扎进崖坎,几多瘠土,只有根知道。而另一半,却缘着长满苔斑的墙石披覆而下,随处契入墙缝,死死护卫着崖坎,护卫着崖坎内的根。裸露的根在墙石间左冲右突,寻找吸趴的方位,年年月月,春去冬来,雨淋日晒,风吹霜打,根杈上又长出一个接一个疙瘩,瘀了血的指节也似,歪歪扭扭,千沟万壑,布成层层叠叠纵横交错浮雕的网。这是一种职守,一种执著,一种震颤和痛苦。

老榕树的根伸延得很深、很远。渔家嫂子烧柴煮饭,柴仓里有一段,摸着是柴禾,却怎么也拿不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段老树根。它走东家,连西家,家家户户都有它,或在墙旮旯,或在门槛下,或在床脚边,或在柱础旁。乡里乡亲就被连在这些根根杈杈上。据说惠安老家的人们揭开井盖,能看到树的形影。如果枝壮叶茂,是子孙繁衍;反之,则是有什么灾损了。这是传说,自有它深沉的情感内涵,迁徙出去的子孙后人,一直为老家的乡里乡亲心萦情系,这传说便点破了一个道理:人生难以割舍的,是亲情,是根。

那些年头我在它面对的岙口泊船或起锚,摆开罗盘,看到它就在“子午”线的北端,我就在南端,船头所向,正是这棵老榕树。难怪乎我们进港卸鱼,举眼看到的先是它;扬帆出海,回头看到的依然是它。我想它是在昭示人们:走再远的路,别忘了这里是你的家园,这里是你的家!

文章页数:第[1]页 第[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