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或捧一束月光作为玫瑰 江湖一刀     一刀是我比较喜欢和尊敬的一个作家，读他的文字，总能感觉到一种沧桑，一种大气，一种深沉。今天读到他的诗歌，发现还有一种缠绵。

◎之一 　　 　　感觉到你正在走近。从荒凉的远方 　　向我运送适宜的温度 　　和柔软的激情。你知道我的寒冷 　　正如我知道你的孤独。许多年来 　　梦呓如病缠身。我守着神明的钻石 　　却一贫如洗。硕果累累 　　却空空行囊。衣锦荣华 　　却踏不上还乡的那一段路途 　　 　　一直以为，我就将这样终老 　　在枯索的天井困守。满怀激情 　　和犹豫。我欲言又止的喉咙 　　吞吞吐吐，像断节的藕 　　但现在，我感觉到你就在人群里 　　带着隐秘的故事和激情。你移向我 　　一步。一步。就像南风 　　移向春天。川流不息的人群 　　潦乱纷杂的足音。但我感觉里 　　只有你。你的脚敲打着我的心跳 　　你的手，遍抚我周身的虚无 　　 　　犹如泥沙俱下的时刻，听见 　　神灵的歌唱。我以不为人知的步幅 　　驾驭千里鲜花。我以飞翔之姿 　　前来迎接你。风穿过大朵明亮的云团 　　我穿过我的身前身后。如果你是夜 　　我就溶解。一点点隐入 　　把你的呼吸，作为我的眠床 　　和一生都不苏醒的月光。直到我的热情 　　像雪花，被寒冷凝结。直到 　　大片阳光，堵住那通向黑暗的路口 　　 　　亲爱，所有的美好岁月 　　将由此开始行走。当你的来临 　　成为事实。我的等待，也会慢慢结蒂 　　像秋天的果园，等你采撷，品尝 　　 　　◎之二 　　 　　今夜，沧海已老，而你依然 　　年轻。今夜，大地依然沉默 　　如我，固执地抬着高贵的头。亲爱 　　在今夜，请允许我涌动十万潮水 　　捧一束月光作为玫瑰 　　请允许我来，做你怀中 　　满腹委屈的多情浪子 　　 　　捧一束月光作为玫瑰。你来隐入 　　沉迷。闪跳。或消失。我串起 　　拼凑。沉淀。显影。亲爱 　　直到那清冷的辉光，完整呈现你 　　就像千百年来，它所呈现的 　　大海的泪水和激情 　　 　　河山奔流。岁月安顿。这样的时刻 　　在我梦寐的八月：亲爱 　　海水在天上湛蓝地发光。月色 　　穿过我枝蔓丛生的林地，看见我 　　在凉薄的夜里渐渐苏醒。看见我 　　手扪胸口，一身素衣 　　在你门外微笑，说：我爱你 　　 　　说我爱你，这三个音节 　　将像月光一样缓慢，像大海一样 　　抒情。我跟随那不断的潮汐 　　海水稀薄。但我内心涌动光明 　　涌动喜悦和静。多少年了 　　这沉重的肉身，仍无从抗拒 　　那连绵的潮汐，以蔚蓝的方式到来 　　在今夜，让我尽数拥有 　　让我满怀月光般的安祥和淡定 　　 　　今夜，亲爱，请允许我不再理想 　　也不再怨恨。不再叙事，也不再沉静 　　允许我抒情、歌哭、低吟 　　甚至倾诉。儿女情长。请允许我 　　像一只黑猫的影子，在城市的楼群里 　　孤独眺望。亲爱，今夜 　　请允许我的幸福，或者悲伤 　　像玫瑰一样，在浩淼的月光下 　　固执地向着你的方向开放 　　 　　◎之三 　　 　　黄昏的时候，谁感觉到冷 　　在城市的街道上，点燃一盏盏灯 　　四面八方的风，四面八方的 　　疼。好多年了，我脸上堆着皱纹 　　你也眯缝着眼睛，但在这小小的茶坊 　　你还能看见什么，记得什么 　　 　　我的左手，绿茶。你的右手 　　绿茶。中间，是绵转的音乐。断续的 　　话语。触及爱情、艺术、幸福 　　和罪。触及一个人 　　怎样艰难地爱上另一个。那时 　　还有两只手，在桌下，偷偷 　　牵着。指尖流转着渴望和激情 　　 　　阴云密布的时刻，总是无端回想起 　　爱情短暂的照耀：雨雾蒙蒙 　　或大雪霏霏。那个人，远道奔波 　　只为柔情地看你一眼。烛火摇曳 　　忧郁的脸孔。荡漾的春心。黑暗 　　和黑暗里激烈的拥抱 　　然后无奈松手，对着夜空说出 　　那些折磨人的话语。然后各奔东西 　　 　　而现在，我站着的地方 　　熙熙攘攘。我的内心却空无一人 　　我只记得，那天我们坐的位置 　　窗外的天气。一声轻咳。半句暗语 　　记得我们被提醒。慌乱 　　然后四面八方张望。四面八方 　　四面八方啊，其实都在爱情的方向 　　 　　就像两杯冒着热气的茶。两只干净的手 　　一直寄存在那小小的茶坊 　　某个易于记起，或者忘却的位置 　　 　　◎之四 　　 　　现在请跟着我，亲爱，我们一起 　　去寻找雪山和草原。无论如何 　　得有一汪湖泊，湛蓝着 　　明亮我们的眼睛。在那里 　　我们结草而居。门前是流水 　　屋后是花朵。头顶的鸟雀飞来飞去 　　 　　在大风和霜雪背后，我们住下来 　　夜夜说话。坐在草地上 　　把虫鸣和蚂蚁捧在掌里。把自己 　　说成花朵和流星。我们劈柴御寒 　　炉火热烈，照见内心。我捡起 　　你掉落脖颈的秀发，一根根点燃 　　相视而笑，然后就地而眠 　　 　　直到你老了。满头白发 　　皱纹深深。我不打磨，我只保存 　　和抚摸。那个时候，我也老了 　　甚至比你更老。像一块石头 　　满身伤痕。但我眼里，只有你 　　只有阵阵微凉的秋风。我们相互搀扶 　　在风中，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那样的时光，那样的境界，我愿意 　　我们只是灰烬，是他们 　　看不见的尘埃。掠过大地 　　无影，无形。只在某一时刻 　　风一般，进入他们的呼吸 　　和梦呓。那时，最初的鲜花和火焰 　　在我们内心，先于黑夜降临 　　而在世界某处，在你我枯索的手掌 　　一片落花，将比漫长的时光 　　更永恒。比含蓄的诗歌，更隽永